玄灵清离开帝灵族的时候,悄无声息,谁也没有惊动。
只留下几句传语,便坐上玄晶轿离开了。
元澄和星月都没有赶上她突破的时刻,一个在闯帝阁,一个在闭关。
在回清寒宫的途中,她已经在玄机和玄悟的传信中,了解到了战局近况。
现如今,东域已经恢复宁静,一如往常。
北域沦陷,金氏灭族。
对金逸的打击,是颠覆性的。
无论是作为表姐,还是同伴,都要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还有从书中看到上一世的结局后,她的紧迫感,越来越浓烈。
即便她的修炼速度堪称逆天,可还是不够。
时间紧迫,魔族不会在原地等她成长。
且此前接二连三的战斗,都是由魔族主动发起。
敌在暗我在明,仙盟太被动了,需找一个机会。
玄灵清垂眸凝思了一路,抵达清寒宫。
从弟子那得知金逸回来已经有一月了,她便直接来到古丞殿。
亭树下,一个小女孩孤零零地坐着。
两个丸子头扎得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金色的发带系在上面,原本该是明艳的颜色,此刻却像褪了光。
她的眼神空洞洞的,望着前方。
风穿过亭子,吹动她的衣角。
她依旧没有动。
“阿苓。”玄灵清站在几步之外,出声唤道。
小女孩眼底亮起一抹光,迅速抬头。
在看清是一个不熟悉的面容后,转为黯淡。
她慢慢低下脑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轻轻抖动。
没有声音,只是偶尔有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从臂弯里漏出来。
玄灵清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覆上了阿苓的眼睛。
掌心下,小女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阿苓,不要想那些难过的事。”
玄灵清的指尖轻轻一勾,水木灵力从指间渗出。
无声无息,像春天最早的那场雨,细细密密地落进干涸的土地里。
灵力很轻,却恰好能将那些翻涌的、尖锐的痛楚,一点点抚平。
她抬起手,握住玄灵清的手腕,将那双手从自己眼前移开。
一双乌黑浑圆的眼睛,在泪水的洗礼下,干净极了。
她歪着头,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玄灵清。
“姐姐,你认识阿苓吗?”
“你哥哥呢?”
玄灵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问道。
“哥哥在里面。”金苓用手指了指屋门。
“他把自己困在里面,就连阿苓也不见。”
“可阿苓只有哥哥了。”金苓哽咽着开口。
玄灵清握住她的小手,手掌抚了下她的脑袋。
“阿苓,我是表姐。”
“也是你的家人。”
说罢,她拉着金苓的手,靠近内室的门。
“金逸。”
只是一声呼唤,大门便自动打开。
玄灵清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不见天光。
玄灵清环视四周,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金逸。
他身体蜷缩在一起,深埋着头。
黑暗,遮盖了他的一切神情,也掩藏了他的脆弱。
“哥哥。”金苓小跑过去,抱着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金逸这才抬起头,用一双清瘦的手,替她擦去泪珠。
玄灵清此刻,才完整看清他的全貌。
他清瘦的极快,面部微凹,眼底青黑,胡渣凌乱。
玄灵清无声叹了一口气。
那个持重有度,沉稳自持,既有世家的风度,又有少年人利落坦荡的金逸,终究是回不来了。
此番磨难,对他,太过沉重。
金逸抬眸,看着这个能让玄族全身而退的表姐,内心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表姐,我什么也做不了。”
“就连修为,也卡在化神巅峰,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突破。”
“我怎么替死去的族人报仇啊!”
一番吐泄后,他陷入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很没用?谁也保护不了。”
玄灵清垂眸看着这个脆弱的少年,将他的心境,看的分明。
她和顾凌云,皆保住了各自身后的家族。
这时候,他会陷入怀疑、自责,会被无力感吞噬。
她弯下身子,握住他清瘦的手腕,水木灵力在掌下汇涌灌入。
真正握住手腕的时候,玄灵清心惊了下。
消瘦的太快,他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天才体修啊。
“表弟,你已经跌到谷底了,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上坡路。”
“你没有任性的选择了。”
“现在,振作起来。”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那簇微弱的、摇摇欲坠的光。
“救赎你自己。”
“是啊。”
金逸苦笑一声,声音沙哑。
他没有任性的权利了。
上千条族人的血海深仇背负在他身上。
这份沉,是那样的疼。
却让他从那种浑浑噩噩的泥沼中醒了过来。
他没有时间消沉。
表姐说得对,他已经跌到谷底了。
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那么接下来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赚的。
金逸慢慢抬起头,眼底的血丝还在,消瘦的面庞还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底座,火苗晃了晃,没有灭。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脊背一寸一寸地挺直。
“表姐。”
他看着玄灵清,目光比方才清明了许多。
“我知道了。”
玄灵清看着真的振作了起来,没有多说,只微微点了点头。
“表姐,阿苓我要托付给姑姑了。”
“她跟着我,太遭罪了。”
“好,我让玄族的人接她回去,养在母亲身边。”
“多谢。”金逸颔首。
半刻后,他半跪在金苓面前,柔声哄道。
“阿苓乖,找姑姑,好不好?”
金苓眼底闪着泪,郑重点头。
“好!”
“哥哥,你要好好的。”
“阿苓会听话的。”
金逸眼角出现一抹水光,将金苓交给玄灵清后,背过身。
玄灵清带着金苓,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