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的布局,在半月之间重新调整。
无尽海域一战后,霁尘受伤的事,知者不过一掌之数。
在外人看来,霁尘横跨一个大境界,成功击退魔尊,已成不败神话。
他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整个修真界的气运。
明彰坐镇清寒宫,为其疗伤。
凌辰与蓝荣臻率领一众弟子留守峪林关,正对魔族地界,一刻不敢松懈。
蓝荣族三位合体境长老、帝灵族五位合体境长老分驻关隘各处。
防线严密,滴水不漏。
针对魔族的此次突袭,仙盟也有了应对之策。
在各域边界,设下星图阵。
一旦有魔气进入,便会引发空间波动。
空间遁缩,也不免于此。
此次战役中,天音宗与御兽宗在魔族突袭中受损最重,山门半毁,弟子死伤过千。
玄天宗和灵剑宗勉强稳住山门,没有被攻破,但是还是有不少弟子为此牺牲。
霁尘在疗伤前下令,援建二宗,倾泻仙盟资源,务求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宗门实力。
灵石、丹药、法器、灵草,大批大批地从仙盟调出,由几位殿主亲自分赴四宗。
四大域的其他门派也纷纷伸出援手。
修真界难得地拧成了一股绳。
所有人都知道,魔族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战,不知何时会来。
~~~
帝灵古族,青萱池。
半月时光,在青雾氤氲中静静流淌。
池水清澈,池底的青色灵石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那些飞舞的光点已渐渐沉寂,沉入池底,融入九人的血脉。
青萱花开又谢,谢又开,不知轮回了几度。
这日清晨,青萱池骤然亮起。
一道清冷的光芒自池底升起,如月华破云,照亮整座池面。
玄灵清的身体被青光托起,缓缓浮出水面。
她周身灵光流转,水灵力在体内共鸣,慢慢攀升,直至突破界限。
炼虚后期。
她睁开眼,眸中青碧二色流转,随即归于平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池中的八人,见都在潜心恢复,便静静走到池边,盘膝坐下。
境界刚破,需巩固。
此地的灵气,比之外界胜了几十倍,想必是帝灵族的圣地,可不能辜负了。
三日后,池面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金光。
元澄的身体被金色的光芒包裹,似一轮旭日从池底升起。
他周身的光灵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金光所过之处,青萱池的雾气都被染成了金色。
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目,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炼虚境。
他突破了。
玄灵清站起身,喃喃道。
元澄睁开眼,对上玄灵清的目光,抿嘴一笑:“圣女姐姐,我赶上来了。”
玄灵清点点头,唇角微微弯起。
似觉有些平淡,稍一沉吟,指尖轻轻一点,算是无声的认可。
二人率先醒来,便等候在灵池旁,巩固修为。
元澄格外安静,默默享受着独处的时光。
又过两日,青萱池上空忽有清越剑鸣冲天而起,震得池面涟漪层层翻涌,水雾四散。
一道凛冽寒光骤然破池而出,含光剑应声出鞘。
剑芒如含光倾泻,映得满池碧水都泛起冷白锋芒。
顾凌云自池底缓缓腾空而起,周身凛冽剑意如实质般铺散开来,压得周遭灵气都为之凝滞。
含光剑在他身前旋舞飞绕,瞬息间分化出万千剑影,密如星雨,环身流转,寒芒闪烁不止。
不同于元澄的温暖光明气息,他的气息更为凌厉逼人,锋芒毕露。
剑气与剑意交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纯粹剑修风骨。
他足尖轻点,稳稳落在池边。
一眼便看见并池而坐的两道身影,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晦涩难明的暗芒。
又晚了一步。
那人总是能比他先一步,占尽先机。
但下一次,绝无可能。
顾凌云缓缓垂落眼帘,指尖轻扣剑柄,将流转不息的含光剑徐徐归入鞘中。
收剑动作沉稳利落,每一寸举止都带着紧绷的张力,仿佛是刻在骨血里的气场自然流露。
较之闭关之前,他周身锋芒更锐,气势更沉。
境界的攀升,不仅让他剑意愈发凝练,连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极具压迫感。
他收起凌冽的气息,走上前。
玄灵清抬眸看了他一眼,“恭喜。”
元澄也跟着说了声恭喜。
顾凌云沉默应下,坐在玄灵清身旁,跟着打坐了起来。
之后数日,青萱池接连亮起。
裴玄突破,身躯上隐有金光流转,肉身之力再上一层。
简修仁紧随其后,雷灵根在青萱池的滋养下愈发纯粹,雷霆之力如臂使指。
然后是星月、景烁、金逸。
他们都在原来的修为上,进阶一小步。
宋凌霜最后醒来,她受伤最重,本源之力的损耗,即便有帝灵族顶级药材和圣地的滋补,短时间还是难以回到巅峰。
虽没突破,但好在没有损耗根基。
九人聚在池边,青萱池的雾气在他们身后氤氲不散。
元澄懒懒靠在池边青石上,目光从众人面上逐一掠过,杏眼弯着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如今就差你们六人。他日,若你我皆能踏入尊者境,”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方,语气里难得地多了几分认真。
“我们风云九极,便各临一方,名震天下。”
“占据修真界泰斗之名。”
想到此处,裴玄不自觉轻笑出声,眼底漾着满满憧憬。
“待大战落幕,你我一同修至大道尽头。”
“若通天路再度开启,便共赴凌霄,问鼎无上大道。”
“若通天路未启,我们便结伴游历三川五海。”
“说的连我这个修无情道的人都心动了。”简修仁单手展开紫阳扇,惬意的扇起风来。
此刻,大家的眼睛都是亮亮的,带着光彩的。
这时,一道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来,都恢复得不错。”
众人回头。
元璃一袭古袍,出现在青萱池畔的青石小径上。
晨光落在她肩头,映得她周身都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身侧,站着一名男子。
一袭蓝衣,如深海之色,衣袂在晨风中微微翻动。
身量颀长,面容雅逸,眉目间与元澄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与从容。
他手中执着一支玉箫,箫身莹润如玉。
如他。
元澄愣了愣,随即站起身来:“母亲,父亲。”
几人看着这位自成气韵的男子,暗道:
这位,竟是元澄的父亲。
玉竺微微颔首,目光从元澄身上扫过,落在他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金光上,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玉箫从身后绕到身前,点点头。
“不错。”
元璃靠近后,其余人纷纷站起身行礼。
“多谢元璃圣主出手。”
“还有这些疗伤圣药,助我们突破了瓶颈。”
“这份情意,我们记在心底。若圣主有需要,绝不推辞。”
玄灵清双目低垂,姿态诚恳。
此番,倒是欠了一个人情。
元澄也就罢了,但在帝灵族前,她要拿出应有的态度,不免失了身份。
其余人也接着她的话应道。
元璃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笑着移开话题:“半月时间,你们都有不小的收获。”
“青萱池千年积累,倒也不算白费。”
“记住,这些都不算什么。”
“你我皆为仙盟弟子,培养你们,不过分内之事罢了。”
几人相视一眼,遂又行礼:“多谢圣主栽培。”
元璃看了一旁的兰竺一眼,眼中满是无奈。
这群少年,还真是多礼啊!
兰竺就着她的眼神,宠溺轻笑。
简修仁上前一步,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元璃圣主,清阳师兄他如何了?”
元璃看了他一眼,眸光微缓。
“李清阳的修为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
简修仁眉眼一松,由衷的为他开心。
“但他的剑道,已毁。”
简修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元璃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纵然是我,也无法替人重塑剑途,可他,尚有机会另辟蹊径,走出一条全新的道。”
裴玄猛地睁大了眼,嘴唇动了动,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重新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谈何容易。
“他已跟着墨回和司徒诀回了荒城。”
元璃看向远方,话语间带着无端的智慧。
“若巅峰问鼎之路留不住,不妨重走来时路。”
“以他的天资、韧性,还有一直守在他身旁的挚友,他会走出来的。”
听到这一番话,瞬间安抚了几人躁动的心。
简修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低声说了句:“清阳师兄,下次见面,会是一个全新的你。”
顾凌云抱着剑,“天骄,本非池中之物。”
“可不会被一次困难打倒。”
星月眨着灵动的眼眸,补了一句“大师兄,你这么关心清阳师兄,若他知道,肯定会很开心。”
简修仁闻言,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凡是我宫门弟子,皆是同门手足,本就该彼此照拂,不分彼此。”
他望着荒城所在的方向,眸中泛起浅浅暖意。
“清阳师兄性子坚韧,只是眼下遭了劫难,我等身为同门,多惦念几分是应当的。”
“只盼他能放宽心,慢慢走出困境,无论前路如何,师门与我们,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