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斯伸出手,落在李寒彻头顶,轻轻揉了揉。
“好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爹妈养了个好儿子。”
他直起身来,看了一眼雪清河,又看了看李寒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遗憾,但他终究没有再开口劝说。
以他的身份,对一个孩子死缠烂打,太掉价了。
更何况,这孩子说的话,他没法反驳。
孝道这个东西,在任何世界都是让人无法指摘的理由。
萨拉斯最后看了李寒彻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家伙,要是哪天在天斗城待不下去了,武魂圣殿的门随时给你开着。”
说完大步离去,红色主教袍在走廊里翻卷如云。
年轻女子如梦方醒,慌忙追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寒彻和雪清河两个人。
雪清河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眼眶微红的孩子,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蹲下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递到李寒彻面前。
“擦擦脸。”
他的声音很温和,倒像是一个兄长在照顾弟弟。
李寒彻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
帕子上带着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是什么熏香,闻着让人很舒服。
他把帕子攥在手里,抬起头看着雪清河,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局促。
“太……太子殿下,我接下来该去哪儿?”
雪清河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他之前与萨拉斯交锋时的从容笑意不同,少了些城府,多了些真实的温度。
“跟我走吧。”
他向李寒彻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保养得极好,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手。
和面前这个灰扑扑的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寒彻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那只还沾着灰尘的小手放了上去。
雪清河握住,掌心温热而干燥。
他牵着李寒彻走出觉醒室,沿着走廊向外走去。
经过那面绘着天使之神的穹顶壁画时,李寒彻抬头看了一眼,画上的天使之神手持圣剑,金光璀璨,俯瞰众生。
雪清河注意到他的目光,脚步放缓。
“好看吗?”
“好看。”
李寒彻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就是感觉有点冷。”
雪清河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走出武魂圣殿的大门时,那些还在排队的家长和孩子们纷纷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雪清河身上时,有人认出了这位太子殿下的身份,顿时发出一阵低呼声,纷纷行礼。
雪清河颔首致意,脚步不停,牵着李寒彻穿过广场,上了一辆停在殿外的马车。
马车很宽敞,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绒毯,角落里燃着一炉熏香,烟雾袅袅。
李寒彻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紧张得不行的样子。
雪清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坐姿,眼里闪过笑意。
“放松些,不用这么紧张。”
“哦。”
李寒彻应了一声,身体放松了一点,但还是坐得很端正。
马车驶离武魂圣殿。李寒彻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逐渐后退的街景,从城西的武魂圣殿一路向东,穿过几条繁华的大街,两旁的建筑越来越气派,行人的衣着也越来越光鲜。
他看得目不转睛,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马车最终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前。
李寒彻下了马车,仰起头看着眼前的建筑,嘴巴微微张开,愣了好一会儿。
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门前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还有一座小小的喷水池。
整栋别墅占地至少是他在贫民窟那间小破房子的二十倍不止,光是大门口那两根雕花石柱,就比他家整面墙都值钱。
“这是……”
他转头看向雪清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给你安排的住处。”
雪清河从马车上下来,负手站在他身侧,语气平淡。
“天斗皇家初级学院就在三条街外,步行一刻钟即到。你住在这里,上学方便。”
李寒彻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太……太大了,我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
他摆着手,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安,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而且我没钱付房租。”
雪清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不用你付房租。”
他伸手在李寒彻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是天斗皇室对你的投资。你只管好好修炼,将来成为强大的魂师,就是对这份投资最好的回报。”
李寒彻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消化这番话的含义。
过了一会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认真。
“我会的。”
他说得很简短,但语气郑重得像是在立下一个誓言。
雪清河看着他,目光闪动,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雪清河带着李寒彻进了别墅,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修炼室,二楼是卧房和书房,三楼是一个露台,可以俯瞰整条街道。
别墅里的家具陈设一应俱全,而且都是上好的料子,光是客厅里那套紫檀木的桌椅,就够李寒彻在贫民窟买三套房子。
李寒彻全程都在扮演一个被巨大惊喜砸晕的穷孩子,东摸摸西看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都要低头看好几眼。
进了卧房看到那张能睡四个人的大床时,甚至小心翼翼地伸手按了按床垫,然后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向雪清河,用眼神表达“这床怎么这么软”的疑问。
演技嘛,谈不上多精湛,但胜在真实。
毕竟他上辈子加这辈子,确实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等把别墅参观完,雪清河看了看天色,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
一个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您吩咐的东西送来了。”
“进来。”
雪清河道。
门被推开,两名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年纪都在十八九岁左右,容貌清丽,举止得体,穿着统一的浅青色长裙,腰间系着白色绦带,走起路来裙摆款款,环佩叮当。
两名侍女手中各捧着一个托盘。
左边侍女捧着的托盘上,叠放着几件崭新的衣物,料子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右边侍女捧着的托盘上,则是一摞金魂币,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五十枚。
“这些衣物是按你的身量临时置办的,先将就穿着,过两日会有裁缝上门给你量身定做几套。”
雪清河指了指衣物,又指了指那摞金魂币。
“这些是给你日常花销用的,不够了随时可以让人去学院支取。”
李寒彻的目光在那摞金魂币上停留了一秒。
狗大户。
真他妈是狗大户。
李寒彻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安。
他看了看那摞金魂币,又看了看两名侍女,最后把目光投向雪清河,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这副模样落在雪清河眼里,就是一个突然被命运眷顾的穷孩子,不知所措,受宠若惊。
雪清河很满意。
李寒彻也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