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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的话说得信心十足,仿佛他一出手,事情就能解决一样。
周文和他们四个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见陈序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各自领命而去。
“那我们先去把招到的人稳住。”
“去吧。”
陈序摆了摆手,目送四人出了衙门。
随后,脸色便瞬间垮了下来。
别看他刚才和他们说得信心十足,仿佛他一出手,事情就能解决一样。
但实际上,他现在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毕竟他现在无论是根基,还是实力,乃至于能动用的资源,与刘瑾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虽说他有朱厚照的支持,但他总不能一遇到点事情,就去找朱厚照吧?
何况,朱厚照让他来五城兵马司,是让他来干事的,不是让他来当吸血虫的。
人家已经给了他特旨,给了他编制,给了他足够的支持,甚至连周文和那四个倒霉蛋都特赦了。
他要是连招人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转头就去找朱厚照哭诉,那成什么了?
废物点心?
再说了,朱厚照现在对他的期望值正高着呢。
如果他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朱厚照就算不失望,也会觉得他能力有限。
到时候,别说继续加大投资了,现有的资源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既然不能找朱厚照。
那能找谁?
难道又要去麻烦太皇太妃?
也不行。
太皇太妃是他最后的底牌,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不能随便动用。
再说了,太皇太妃虽然入股了他的香水生意,但人家是什么身份?
那是大明朝辈分最高的活祖宗。
他一个五品指挥使,在太皇太妃眼里跟六品也没什么区别,芝麻绿豆大的官,也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脸皮这东西,该厚的时候得厚,但该掂量的时候也得掂量。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浮现无数的念头,又被他一一否定,只觉得脑袋都快炸了。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愣了一下。
随后,脑子里闪过一道光,陡然想起了前几日沈澜跟他说的那些话。
尤其是关于“借势”的那一段。
当时他只觉得沈澜说得有道理,所以就选择了当孤臣,但之后具体要怎么操作,却是还没想清楚。
但此刻,重新回过头来琢磨,心中却是豁然开朗。
他现在的力量,的确不足以和刘瑾对抗,但是,他似乎可以借势啊。
这天下,又不是只有阉党一党。
除了阉党之外,清流,宗室,勋贵,可都是势力。
最关键的是,清流那帮人,虽说比阉党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他们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或者说,有一个让陈序可以利用的点,那就是他们恨刘瑾。
而且不是一般的恨。
是恨得牙痒痒,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恨不得把刘瑾扒皮抽筋那种恨。
为什么?
因为刘瑾抢了他们的权,夺了他们的利,踩了他们的脸。
以前朝堂上的事,是文官说了算。
现在呢?
刘瑾一句话,比吏部尚书还管用。
刘瑾一个眼神,比内阁首辅还好使。
这帮清流,心里能舒服吗?
当然不能。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刘瑾当初能借清流之手,在朝堂上弹劾他,他为什么不能借清流之手,对抗刘瑾?
不就是互相利用吗?
谁不会啊?
而且,人选都是现成的,王琼。
顺天府府尹,正三品,朝廷大员,清流中的清流,笔杆子里的笔杆子。
他当初可是被刘瑾害得不轻。
大兴、宛平两县的官员,顺天府治中以下的官员,几乎被刘瑾一锅端。
要说整个大明朝谁最恨刘瑾,王琼绝对排前三。
虽然因为他是刘瑾门下出身,王琼对他一直不太待见,但心里对自己和刘瑾的关系,肯定是有数的。
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刘瑾的人了。
他跟刘瑾撕破脸的事,朝堂上谁不知道?
上次水泥厂的股份之争,他跟刘瑾彻底闹翻。
这次刘瑾搞他手下的人,他又跟刘瑾结下了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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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他,在刘瑾眼里,就是叛徒,是眼中钉,是肉中刺。
而在清流眼里呢,他虽然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不该是死敌,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思及此,陈序忽然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
随后做出了决定,就这么办。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门口,那几个司吏正在扫地,看见他出来,赶紧行礼。
“大人,您要出去?”
“嗯,去趟顺天府。”
陈序翻身上马,随口吩咐了一句:“把院子扫干净,回头我检查。”
“是!”
几个司吏齐刷刷地应了一声。
陈序见状,也不再耽搁时间,猛地一夹马腹,骑着马朝顺天府的方向走去。
三月的京城,春风拂面,柳絮飘飘,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陈序骑在马上,心里不断斟酌着措辞。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谈判,比治水、防疫都难。
治水,他是跟天斗。防疫,他是跟病斗。
但这次,他是跟人斗,而且是一群老狐狸。
他心中不断思量,不知不觉,已来到了顺天府门前。
顺天府衙,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差役看见陈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迎上来,笑眯眯地拱手:“哟,陈指挥,您又来了?”
“嗯,来了。”
陈序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差役,随口问道:“梁治中在吗?”
“在在在,刚吃完午饭,正在公廨里喝茶呢。”
差役连忙点头,引着陈序往里走。
陈序也不废话,跟着差役穿过前院,直奔梁成的公廨。
公廨里,梁成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摆着一摞文书,看得他眉头紧皱。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是陈序,脸一下子就黑了。
“你怎么又来了?”
他放下茶杯,没好气地说:“陈序,你是不是把顺天府当你家了?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你五城兵马司没事干了?”
陈序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拱了拱手:“五城兵马司当然有事干,但我今天来顺天府要办这事儿,比五城兵马司的事还重要。”
“什么事?”
梁成斜睨着他,表情不是很好看。
虽说,他这个治中,是靠沾了陈序的光当上的。
但就算再多的人情,也架不住这么造啊。
上次因为同意陈序挖人的事情,他已经挨了王琼和刘宜一顿批。
这要再来一次,他这个治中还干不干了?
陈序见他表情不好看,也能猜到他的心思,所以也不绕弯子,直接把五城兵马司招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征召军户开始,到人数骤减,再到有人退召,最后到有人背后搞鬼,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然,他没说刘瑾的名字,但梁成又不傻,一听就明白了。
他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不让你招人?”
“对。”
陈序点点头,一脸无奈:“而且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咱们的老熟人。”
梁成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刘瑾?”
陈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梁成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陈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陈序,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我也没办法。刘瑾那是什么人?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爷跟前的红人。我一个顺天府治中,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我怎么帮你?”
“我不是要你帮我跟刘瑾硬刚。”
陈序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是想让你带我去见王府尊。”
梁成一愣:“见王府尊?你要见他做什么?”
“找他帮忙。”
陈序也不隐瞒,直接说:“老梁,你也知道,五城兵马司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我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地盘没地盘。刘瑾那老东西,又处处给我使绊子。我一个人,扛不住。”
“所以你想找王府尊联手?”
梁成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对。”
陈序点了点头。
梁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看傻子的笑容。
若非两人交情摆在这,他只怕都要忍不住问上一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好气道:“陈序,你是不是忘了,本官这个治中怎么上位的,你又是怎么从顺天府出去的?”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翻着白眼道:“你联合阉党,差点把顺天府捅了个对穿。大兴、宛平两县的知县,被你搞下去了。顺天府里的官员,有一半被你换了。”
“你现在跑回来,说要找王府尊帮忙?陈序,你脑子没发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