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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陈序便过上了两头跑的生活。
白天在城外盯着工程收尾,晚上回家琢磨搞钱的法子。
两条线并行,倒也充实。
只是这充实里头,多少带着点儿心酸。
比如,他又想吃红烧肉了,但府里的厨子做得不好吃。
陶莺在的时候,那红烧肉做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一想起来就流口水。
“唉。”
陈序坐在书房里,对着桌上那张写满了计划、又被他涂改得乱七八糟的宣纸,幽幽叹了口气。
人呐,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这话说得真对。
他正感慨着,门外忽然传来执事的声音:“老爷,沈府派人来了。”
陈序一愣,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府的管家,姓王,五十来岁,圆脸,看着就是个精明人。
王管家见了陈序,笑呵呵地拱手道:“陈通判,我们家老爷说了,太皇太妃那边已经开始操持您和我们家大小姐的婚事了,让您安心忙您的,别的事不用操心。”
陈序闻言,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赶忙道:“辛苦王管家了,替我多谢老爷子。”
“不敢不敢。”
王管家摆摆手,又道:“对了,太皇太妃还说了,让您把生辰八字准备好,过两日要合八字。”
陈序一愣:“生辰八字?”
“对啊。”
王管家笑眯眯地说:“纳吉要用,太皇太妃说了,虽然她老人家不信这个,但规矩不能废,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陈序这才恍然大悟,赶紧点头:“行,我知道了,回头就准备好。”
王管家传完了话,也不多留,转身就走了。
陈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太皇太妃和沈万青这是在帮他,而且是真心实意地帮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毕竟,娶媳妇是他的事,凭什么让两个老人家替他操心?
“不行,还是得搞钱。”
他咬了咬牙,转身回了书房,继续琢磨他的赚钱大计。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城外工地上的收尾工作,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那些被束在河道里的河水,像是听话的孩子,乖乖地冲刷着淤泥,一天比一天深,一天比一天宽。
及至到了七月底,秋日的第一场小雨落下的时候,最后一铲淤泥也被清理干净了。
“成了!”
周文和站在河堤上,看着眼前这条宽敞深邃的河道,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陈通判,成了!彻底成了!”
孙德茂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永定河磕了三个响头:“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陈序站在河堤上,任由细雨打湿他的官服,看着河道里奔涌的河水,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感慨。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
从被人排挤的八品小官,到如今治水成功的六品通判。
从一无所有的光杆司令,到如今身边围了一群生死与共的兄弟。
从无人问津的城外工地,到如今满朝文武都不得不承认的功绩。
这一切,来得太不容易了。
“行了,别嚎了。”
许久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感慨。
随即,转头对着还在激动的人群喊了一嗓子:“都给我起来,地上凉,回头再病了,我还得给你们请大夫。”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笑。
赵有道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陈通判,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陈序翻了个白眼:“好听的能当饭吃?赶紧把工具收拾收拾,咱们回城交差。”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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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声应诺,一个个干劲十足地开始收拾工具。
及待所有收尾工作完成,陈序也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带着众人回到了顺天府,将此时经由梁成之手,报了上去。
而梁成在得知城外的清淤工程顺利完工之后,也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就将此事报给了王琼和刘宜。
......
......
此刻,顺天府衙,王琼的公廨之内。
王琼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梁成送上来的公文,脸色铁青。
刘宜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像是刚吃了一斤黄连。
“府尊,这事儿......报还是不报?”
刘宜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王琼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里的公文,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公文上写的,正是永定河治水工程圆满完工的呈报。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工程耗时两个月,花费白银九千三百余两,动用民夫三千余人,清理淤泥数百万方,修建堤坝四百里........
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道工序都有据可查。
陈序那个混蛋,连个把柄都没给他留。
良久,王琼终于开口,咬牙道:“报,肯定要报,为什么不报?他治好了永定河,这是事实。咱们要是压着不报,传到陛下耳朵里,指不定会引来多大的怒火,何况,此事的功劳,也有顺天府一份。”
而刘宜听见这个答案,则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但他也知道,王琼说得对,治水成功,这是实打实的政绩,谁也抹杀不了。
他们要是敢压着不报,那就是欺君之罪。
“那就.......报吧。”
是以最,刘宜也只得无奈地点点头,拿起笔,在呈报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王琼见状,也签了字,然后盖上顺天府的大印,让人送去工部。
公事办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公廨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刘宜才幽幽叹了口气:“府尊,您说,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能呢?永定河害了咱们上百年,历任府尹都没治好,他两个月就搞定了,这是什么妖孽?”
王琼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锅大杂烩。
他恨陈序吗?
恨。
恨得牙痒痒。
一个八品小官,愣是把他的顺天府搅得天翻地覆,钱泰被流放,王元被革职,他的脸面丢了个干干净净。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本事。
永定河,那是从前元就害了京城几百年的河啊。
他当顺天府尹这些年,也想过治,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不是他不想治,是真的治不了。
那河水就跟疯了似的,怎么都拦不住。
可现在,陈序把它治好了。
用两个月,不到一万两银子,就给治好了。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你家门口有条臭水沟,臭了几十年,你找了多少人都没辙。
结果隔壁新搬来的小伙子,拿了几块破石头,鼓捣了两个月,臭水沟变成清水河了。
你恨他吗?
恨。
但你服吗?
服。
王琼现在就是这个心情。
“罢了。”
他睁开眼睛,叹了口气:“这大明朝,终究还是需要能臣干吏的,咱们......认了吧。”
刘宜默然,却也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