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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顺天府的公廨里便乌泱泱坐满了人。
王元、宋宁、杨世杰、李茂才,还有其他几个通判、知事,都到齐了。
唯有一个梁成缺席。
至于梁成缺席的原因,也很简单。
便是上次被当众羞辱之后,就告了病假,说什么“身体不适,需静养几日”。
至于真病假病,大家都心知肚明。
钱泰也懒得管他,不来正好,省得碍眼。
而钱泰见众人都已经到了,也不废话,直接脸色铁青地说道:“诸位,本官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城外材料的问题,已经被陈序解决了。”
“什么?”
钱泰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哗然。
“解决了?”
王元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那些商家不是都打了招呼吗?”
宋宁也是一脸震惊:“才半天功夫,他去哪找的材料?”
杨世杰和李茂才更是面面相觑,心里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钱泰扫了众人一眼。
随即强压怒气,冷冷道:“从宫里找的,是太皇太妃出手了,如今,皇家园林里的材料,已经全给他拉过去了。”
听见这话,公廨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
太皇太妃?
那个在深宫里吃斋念佛、从不插手朝政的老太太?
她怎么会帮陈序?
半晌,众人才如梦初醒。
杨世杰猛地起身,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怎么可能,陈序跟太皇太妃有什么关系?”
李茂才更是震惊道:“太皇太妃,不是早已不过问世事了吗?”
“是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他官员亦是面面相觑,忍不住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钱泰冷笑一声,反问道:“寿安堂沈万青的孙女,跟陈序走得近得很,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更加愕然。
旋即,忍不住再次面面相觑。
沈家这层关系,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但从来没往深处想。
毕竟太皇太妃在宫里深居简出,几十年不管事,谁会把一个八品小官跟她联系起来?
但偏偏,人家就搭上了这条线!
这是什么运气?
“这陈序,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王元终于忍不住骂道:“先是刘瑾,现在又是太皇太妃,这天底下的好事,怎么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宋宁也沉下脸来,跟着附和:“咱们辛辛苦苦经营这么多年,还不如他一个泥腿子?”
除此之外,其余众人亦是七嘴八舌,骂骂咧咧。
一瞬间,公廨里乱成了一锅粥。
而钱泰听着这些抱怨,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烦躁了。
他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声道:“行了,都给我闭嘴!”
众人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最终安静下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钱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材料的事已经黄了,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王元抬起头,一脸茫然:“还能有什么办法?”
钱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屋里踱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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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我就不信,他陈序真能有三头六臂,什么麻烦都难不倒他!”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发虚。
但看着钱泰那阴沉的脸色,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静静地等待着钱泰的下文。
......
而与此同时,就在顺天府的人商议着怎么接着针对陈序时。
紫禁城,陈序搭上了太皇太妃这条线的消息,也传到了司礼监衙门内。
“太皇太妃?”
衙门里,刘瑾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下方的小太监,尖着嗓子道:“老太妃都多少年不管事了,怎么会掺和这事?”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刘爷的话,据说是沈家那位姑娘进宫求的情。太皇太妃最疼她,一听说这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听见这话,刘瑾心里更是翻江倒海,表情惊疑不定。
原本陈序搭上了皇爷的线,已经让他很吃惊了。
结果现在,他竟然还连宫里那位不问世事的老太妃都惊动了。
这是什么狗屎运?
或者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运气问题了,而是......势头!
顷刻间,他内心的嫉妒达到了顶峰,忍不住喃喃:“再这么下去,这小子怕是要骑到咱家头上拉屎了。”
“看来,必须要敲打敲打了。”
底下小太监听见他的呢喃声,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刘爷,要不要把那个陈序........”
“闭嘴!”
但他话音未落,便被刘瑾厉声打断,随即更是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咱家还没想好呢,你少在这儿瞎出主意。”
小太监吓得赶紧磕头,不敢再多嘴。
刘瑾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他心里清楚,陈序现在正得皇爷的眼缘,他不能明着动他。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小子气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得想个法子,既能让那小子吃点苦头,又不至于把他彻底弄死。
思及此,刘瑾忽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随即,他转头看向小太监,吩咐道:“去,把马永成给咱家叫来。”
“是!”
小太监不敢多言,忙领了命令,去叫马永成。
而马永成听见是刘瑾相召,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刘爷,您找我?”
刘瑾见他到来,也不废话,直接道:“你去给南镇抚司的高得林说一声,让他把风放出去。”
“就说大兴、宛平两县县衙官银失窃的案子,是陈序主使的,人是他找锦衣卫的人动的手”
马永成闻言,顿时脸色微变:“刘爷,您这是要.......”
“敲打敲打那小子。”
刘瑾冷哼一声,解释道:“这些日子,他风头太盛了。又是皇爷,又是太皇太妃,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马永成犹豫了一下,迟疑道:“刘爷,这......这要是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啊。”
“毕竟人是陶莺借出去的,真查起来,咱们也脱不了干系。”
“怕什么?”
刘瑾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咱们只是放个风声,又不是要把证据也拿出去,顺天府那帮文官,便是得了消息,也只会把账算在陈序身上。”
“咱家就是要他们去斗,斗得凶了,陈序走投无路了,才会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靠山。”
马永成闻言,却仍是有些犹豫。
毕竟,陈序此人在皇爷心中的地位,他也清楚。
可见刘瑾一脸疯魔之色,他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应了声是,旋即转身离去。
而刘瑾见马永成走了,也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他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一边敲打陈序,让他知道离了自己寸步难行。
一边挑动文官和陈序死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陈序啊陈序,你以为搭上几条线就能飞了?咱家便要让你知道,在这京城的地界上,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想跳出咱家的手掌心,你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