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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廨里,钱泰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地看着陈序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毕竟,陈序方才已经把话挑明了,十天之内银子不到位,他就停工。
且停工之后出了事,责任全在顺天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阴损到了骨子里。
但偏偏又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愤怒间,他只得闭上了眼睛,掩住了眼底的恨意。
而其他官员见钱泰这般作态,也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相顾无言。
唯有杨世杰和李茂才,脸色越发难看。
毕竟此事的根本责任,还是在他们身上。
所以,杨世杰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钱泰开口问道:“钱治中,这事到底该如何处理,还得你拿个章程。”
“我拿个屁!”
谁料,杨世杰这话一出,便像是点着了火药桶一般,直接引爆了钱泰。
他冷冷地看着杨世杰和李茂才,咬牙切齿道:“你们俩就是俩废物,蠢货东西。”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叫人把钱不声不响地窃了去,你们怎么不把自己也弄丢了?”
“一个个的,要钱的时候挺能耐,给了你们钱,你们又护不住,现在还有脸问我怎么办。”
“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守不住,我要是你们,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逑。”
钱泰这突如其来的一通怒骂,直接把两人给骂懵了。
两人憋屈不已,却又不敢反驳。
一时间,脸色涨得通红。
而钱泰看着两人的样子,更是一阵心梗。
他深吸口气,也懒得和他们废话了,冷冷道:“钱是在你们手上丢掉的,本官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十天之内,把失窃的钱追回来,要么,你们俩自己想办法把银子补上。”
听见钱泰这话,杨世杰和李茂才脸色的血色顿时尽数消退。
杨世杰惨白着脸道:“钱治中,三千两银子,县里哪拿得出来啊?”
钱泰面无表情道:“总之,选择本官已经给你们了,本官不管你们怎么选,十日之内,这钱都必须送到陈序手里,否则,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本官第一个把你们交出去。”
杨世杰和李茂才闻言,更是满脸绝望。
这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早知如此,当初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答应钱泰配合府里打压陈序。
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
另一边,陈序带着众人出了顺天府衙门,脸上的阴沉也瞬间褪去,嘴角更是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周文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陈知事,您刚才那番话,可是把钱治中气得够呛啊。”
陈序闻言,不由笑了笑:“他不气,我就得气。这官场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谁先怂,谁就输。”
孙德茂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陈序摆摆手,正色道:“行了,别拍马屁了,都回去干活吧。银子的事,本官现在可以保证了,不出三日,府里肯定给咱们补上。”
周文和一愣:“您怎么知道?”
陈序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因为钱泰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这笔钱如果不补上,这件事如果不压下去,捅到刘瑾那里,捅到皇帝那里,倒霉的便绝不只是杨世杰和李茂才,还有他自己。
所以,就算他再不愿意,再想接着弄他,也得先捏着鼻子把这笔钱掏出来。
而这,正是陈序想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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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和望着陈序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又见他不欲多说的样子,心里也渐渐回过味来。
毕竟,他也不是傻子。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他要是再看不出点什么,那这么多年的官也就白当了。
所以,他也没再追问。
毕竟,这官场上,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生存之道。
陈序注意到他的目光,也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走吧,回去干活。”
“是。”
周文和应了一声,收回目光,乖乖跟上。
一行人很快便又回到了城外的工地上。
此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毒辣辣地晒着大地,永定河两岸的淤泥被晒得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陈序站在河堤上,看着那些扛着锄头、推着独轮车、汗流浃背的民夫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陈知事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河堤上的人纷纷抬头,朝陈序这边看过来。
陈序朝他们挥了挥手,也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工地上,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他这人有个习惯,就是不喜欢光动嘴不动手。
在后世当项目经理的时候,他就经常亲自上阵干活。
一来能服众,二来随时发现问题随时解决,比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强多了。
而周文和和与孙德茂见陈序都亲自干活了,也不敢闲着,忙跟着下了工地。
这两人,一个是宛平县主簿,一个是大兴县主簿,但此刻做起活来却没有半点架子。
没办法,他们现在和陈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陈序要是倒了,他们别说升官发财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子都是问题。
所以,必须得把这事干成了。
......
......
与此同时,就在陈序带着众人干得热火朝天之时,顺天府里发生的事情,也传到了陶莺的耳朵里。
听见眼线说陈序竟然在顺天府将钱泰训得跟孙子似的,而钱泰从头到尾,愣是没敢翻脸。
饶是她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也不由得大感吃惊。
说句实在话,她当初第一次在刘瑾府上见陈序的时候,心里是真瞧不上这人的。
泥腿子出身,走了狗屎运被刘瑾看上,歪打正着立了点功劳,就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无非就是运气好一点,真要论本事,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是草包。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而且是严重看走眼。
这小子,不仅不是草包,简直是个人精。
顺天府那群老狐狸,搁他面前跟没穿裤子似的,被看得透透的。
现在想想,她当初对陈序流露出来的轻蔑,确实有些鼠目寸光了。
好在,现在改观,也不迟。
她如是想着,又想到昨夜借给陈序人手是自作主张,还没给刘瑾禀报过。
当即便起身回房,准备去见一下刘瑾,将昨夜之事,连同陈序近日的所作所为,一并报上。
毕竟,刘瑾的性子她最清楚,最忌讳底下人私自行事.
这些事情,要是被他从别的地方知道了,她指定没好果子吃。
倒不如勤快一点,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