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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海女斗罗再次咳出一口泛着灰败色泽的鲜血。她的脸色已不再是苍白胸口正中宫装华丽的衣料看似完好,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其下皮肤仿佛失去了光泽与弹性,呈现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时光遗忘千万载的岩石质地,并且那灰败的痕迹,正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的速度,向四周晕开。
她盘膝坐在海星斗罗以净化之光临时构筑的翠绿光茧中,光茧不断散发出温润的生命气息,试图滋养、对抗那股盘踞在她体内、如附骨之疽般疯狂侵蚀的凋零之力。光茧外围,浓郁到近乎化为液态的蓝色水光不断流转,那是她在调动自身浩瀚的潮汐魂力,与海星斗罗的净化之光内外夹击,竭力延缓着侵蚀的速度。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那灰色的吞噬之力,如同最顽固的诅咒,深深扎根于她在本源上。净化之光能削弱其蔓延的速度,却无法将其拔除;她自身的潮汐魂力如江河般磅礴,冲刷上去,却仿佛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反而被其缓缓吞噬、每一次魂力运转,每一次心跳呼吸,都伴随着灵魂被寸寸剥离般的剧痛,以及生命力无可挽回的流逝感。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正在被那股力量一点点“抹去”。这个过程缓慢,却不可逆转。
“海女,稳住心神,不要强行催动魂力对抗,只会加速吞噬!”海星斗罗脸色凝重,翠绿珊瑚杖光芒始终稳定地输出着,但他的额角已见汗珠。这比他以往净化过的任何毒素都要难缠百倍,它攻击的不是器官而是本源。
海女斗罗艰难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如深海般深邃迷人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她看向光茧外,嘴唇翕动,声音低哑:“……大祭司,不必为我分心……此力诡异,非寻常可解……大局为重……”
她的话,清晰传入了每一位圣柱守护者耳中。海妄斗罗的身影在不远处闪烁,暗影长剑警惕地指向巢穴深处,他的“心象感知”中,那股庞大、扭曲、充满凋零与贪婪的“存在”始终蛰伏在黑暗里,如同耐心等待猎物的毒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
海马斗罗脸色铁青,一边协助军团清剿着那些在凝固海水中缓慢飘浮、正被海星斗罗和海神岛魂师们用远程魂技艰难消灭的残余“凋零尘烬”,一边死死盯着巢穴入口,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憋屈。
海龙斗罗依旧悬停在巢穴入口的正前方,周身气息沉凝如太古神山,那将海水凝固的绝对领域,正是他庞大魂力与海洋权柄的彰显。然而,他那张如同大理石雕琢般的刚毅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听得懂海女斗罗的意思。也看得清眼前的局势。
僵持。
从第一波突袭击海女受创,再到他施展“凝海”控制全场,清理那些诡异的尘埃,整个过程不过百息时间。然而,这百息之间,对方未动,他们也未再前进。
那巢穴深处,只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凋零气息,如同嘲笑般不断涌出。海妄斗罗的感知被重重扭曲,海女斗罗的潮汐探查也被隔绝,海星斗罗的净化之光如同泥牛入海,无法深入核心。他们像是面对一团巨大的、不断渗出毒液的阴影,不知其深浅,不知其何时会再次喷吐出那无视防御的致命尘埃。
而己方,海女重伤,战力折损且需海星分心维持;海马身中奇毒,实力最多发挥七成;后方军团虽多,但面对那诡异的能力,普通魂师触之非死即伤,阵型已不敢靠近。更重要的是,那攻击方式太过无解,防不胜防。若非海马提前警觉,若非他反应极快伤亡恐怕远不止于此。
继续对峙下去,只会对己方越发不利。对方藏于暗处,以逸待劳,手段诡异莫测,消耗的却是己方的魂力、精力,以及……海女所剩无几的时间。
海龙斗罗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精锐的海神岛魂师们脸上虽无惧色,但眼神中已带上凝重与警惕。那些被沾染的同袍,在痛苦中挣扎,被迅速带离前线救治,但能否保住性命仍是未知。那两头万年海龙兽背上触目惊心的灰败痕迹仍在缓慢蔓延,发出痛苦而低沉的呜咽。
他又看向那巢穴入口。对方在消耗,在拖延。目的何在?是在等待海女彻底死去?是在布置更可怕的陷阱?还是说……对方的力量,也在之前的攻击中有所损耗,同样需要时间?
海龙从不畏惧正面战斗,哪怕对手是极限,他亦有挥拳的勇气。但这种躲在暗处、以诡异手段削弱、折磨对手的方式,却让他胸中积郁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憋闷。这不是他熟悉的战斗方式,也不是海神岛堂堂正正的行事风格。
但,他是大祭司。他必须为所有人的生死负责,必须完成任务,必须……做出最有利的抉择。
牺牲,不可避免。但无谓的牺牲,绝不允许。
一个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这念头不符合海神岛的理念,甚至带着一丝妥协与交易的意味。但眼下,这或许是最快打破僵局、逼出对方、减少己方不必要伤亡的方法。
尤其是,当海妄斗罗那带着一丝异样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时:
“大祭祀……心象感知到,那核心区域除了魔皇和那毒物存在,还有……大量微弱、混乱、充满恐惧与求生欲的‘心象’,集中在更深、更隐蔽的地方……似乎是……幼体?数量……不少。”
幼鲸……
海龙斗罗眼中寒芒一闪。是了,深海魔鲸皇族群在此经营多年,必有子嗣后裔。对方龟缩不出,除了自身状态,或许也是在顾忌这些累赘。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海星、海妄、海马,以及后方几位魂师军团的统领,立刻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海龙斗罗的声音,不再蕴含怒火,而是恢复到了一种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平静,如同万载寒渊之水,清晰地传遍整个凝固海域,也毫无阻碍地传入了那黑暗的巢穴深处:
“藏头露尾的鼠辈,还有那头苟延残喘的魔鲸。”
“你以为,凭借这些阴毒伎俩,拖延时间,便能改变结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直视巢穴最深处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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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承认,你这手段,确有些门道。无视防御,防不胜防。若你执意龟缩,以此消耗,我海神岛精锐,难免折损。”
他话语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让身后的海神岛众人心中一凛,也让巢穴深处的克拉肯,微微抬起了眼睑。
“但,”海龙斗罗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如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冰冷的诱惑,“本座今日来此,首要目标,是你这异端,与那魔皇。其余孽种,不过是顺手抹除的尘埃。”
“僵持,对你不利,你能拖多久?你的力量,又能支撑这般消耗多久?待我以力破巧,强行碾碎你这巢穴,你那点微末伎俩,又能奈我何?不过是徒增你族灭种之祸,让你那些藏匿的幼鲸,与你陪葬罢了。”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寂静的海水中,也敲打在巢穴深处,那三股庞大而衰败气息的心头。克拉肯依旧沉默,但那三股气息,明显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尤其是其中最为衰弱的一道,更是透出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海龙斗罗仿佛没有察觉到那情绪的波动,继续用他那冰冷的、如同宣判般的语气说道:
“本座给你,也给那魔皇,一个选择。”
“现身出来,与我等一战。”
“作为交换……”
他抬起右手,指向身后那庞大的海神岛军团,以及更远处严密的封锁线。
“我,海神岛大祭司,海龙斗罗,以海神之名义承诺——此战,只在你我高端战力之间,我海神岛所属,所有魂师,所有海魂兽,即刻撤里,不参与同样——”
他的手指,转而指向那黑暗的巢穴入口,声音斩钉截铁:
“十万年修为以下的魔鲸,立刻离开。我海神岛,绝不对其出手拦截。”
“此战,不涉无辜弱小。”
“如何?”
“是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出来做个了断,用实力决定生死存亡,博取你那渺茫生机……”
海龙斗罗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寒,周身凝固的海水都仿佛因他的杀意而震颤:
“还是继续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然后眼睁睁看着本座,一点点碾碎你的龟壳,将你,连同你庇护的所有孽种,一个不留,彻底从这世上……抹去?”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片海域。
海神岛一方,众人屏息。他们明白大祭司此举的用意——以对方可能在乎的“幼鲸”为筹码,加上己方精锐的安危,逼对方放弃最麻烦的消耗战术,进行正面决战。
这是阳谋,也是破局之策。只是……与“异端”和“魔鲸余孽”谈条件,甚至承诺放走部分……这在他们看来,几乎是对海神岛行事准则的一种背离。但无人出声质疑,所有人都相信大祭司的判断。
巢穴深处,克拉肯冰蓝色的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听”懂了。
海龙斗罗,这是在以海神岛精锐的潜在伤亡,和他克拉肯“可能”会在乎的魔鲸幼崽作为双重筹码,逼他现身正面决战。
很直接,也很有效。
尤其是……那三头已然油尽灯枯的深海魔鲸,它们的情绪,在海龙斗罗提到“幼鲸”和“灭种”时,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若非蛛网的强制束缚,它们恐怕早已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了。
“幼鲸么……”冰冷的精神波动在克拉肯意识中泛起一丝涟漪。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覆盖整个巢穴核心区域的、庞大而繁复的“蛛网”,无数灰色的节点,明灭闪烁的频率,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
终于第一次声音从巢穴深处,传了出来,回荡在被海龙斗罗凝固的海域之中:
“海神岛……大祭司……”
“以海神之名……承诺?”
那精神波动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冰冷,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