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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赠才女一首洛神赋,五位夫人全吃醋
    整座别院分前后两重,正中一道中门划界。

    前外院可安置文武随从、车马与男汤;后内院为女眷居所,内设私汤、花圃。

    引的是山泉,水汽常年不散,廊柱上挂着潮气。

    车队进门后,顾墨染故意没催。

    车夫慢慢卸箱。

    丫鬟抱着衣物往后院走。

    拓跋莽提着马料桶蹲在棚边,嘴里嚼着干肉,脸上写着“别喊我,我很忙”。

    外头几个探子跟到巷口,看见逸王府女眷往后院走,又看见顾墨染被福伯扶着进门,互相递了个眼色。

    半个时辰后,有人把条子塞给接头的人。

    条子上写得很短。

    逸王贪温泉女色,不急赶路。

    夜色落下后,后院灯笼只挂了两盏。

    池水冒着白气,木廊被水汽浸得发滑。

    谢婉清换了身薄纱常服出来。

    头发只用一根玉簪别着,裙摆收窄,走在湿木板上,脚步很轻。

    她没先去池边。

    廊柱旁有块旧碑。

    碑面被潮气蚀得坑洼,字缺了大半,可笔法疏朗,能看出前朝文士的底子。

    谢婉清把灯举近,指尖贴上第一行残字。

    她在认。

    顾墨染从侧廊过来,手里端着沈灵儿塞来的药碗。

    药味冲鼻。

    他本想过去说两句闲话,把人哄走,再找个角落把药倒了。

    可谢婉清站在碑前,灯火从侧面照过去,薄纱贴着肩线,锁骨到颈窝那一段轮廓被照得清清楚楚,白得晃眼。

    顾墨染把药碗放到廊栏上,走过去。

    “看什么呢?”

    谢婉清没回头。

    “碑上有句残诗,只剩半阙,看不出全篇。可惜。”

    顾墨染站到她身侧,肩膀几乎贴着她的发梢,低头看碑,故意叹了口气。

    “旧碑残字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听新的。”

    谢婉清这才转头。

    灯火映着她的脸。

    “王爷有新作?”

    顾墨染把灯从她手里接过来,手指碰到她指节时没有避开,反而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滑了一截才拿稳灯盏。

    谢婉清的手缩回袖中,耳根有一点热度漫上来。

    顾墨染举着灯,开始念。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谢婉清眼睫动了一下。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侧廊尽头,苏瑶拿着账页刚拐过来,脚步停住。

    她本来是来找谢婉清核对书箱。

    听见这两句,账页被她压在胸前。

    另一边,沈灵儿看见廊下灯光,刚想监督顾墨染不许把药倒了,嘴唇又合上了。

    林清黛巡完东侧旧门,带着短刀站在廊外阴影里。

    慕容雪原本来看温泉池能不能洗马鞍,听见“惊鸿”“游龙”,眉头一挑,也没走。

    柳如烟从外墙回来,衣角带着夜露。

    看见廊下几人都没出声,便把要回报的话压了回去。

    顾墨染没有发现。

    他眼里现在只有谢婉清。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声音不高,带着夜里特有的沉。

    谢婉清手指在袖中攥紧。

    这辞采……

    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顾墨染继续念: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账页。

    她来谈账。

    他在这儿对谢婉清念美人赋。

    算盘都酸了。

    沈灵儿捏着药瓶,轻轻磨了磨瓶口。

    药还没喝,倒先会念诗了。

    林清黛抱臂,短刀压在袖中。

    她没读过太多辞赋。

    但她听得出来,这不是随口胡诌。

    慕容雪看了看谢婉清,又看了看顾墨染。

    忽然有点后悔没换身好看的衣裳出来。

    柳如烟垂着眼,指尖抹去衣袖上的露水。

    她没有上前。

    只想听他还能念到哪儿。

    顾墨染语速放慢。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

    谢婉清抬眼看他。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廊下几个人的呼吸都轻了。

    顾墨染偏过头,视线从谢婉清颈侧落到锁骨处,又很快收回。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谢婉清整个人绷住了,灯光把她薄纱下的肩头照得近乎透明。

    她退了半步,后背抵到廊柱。

    “这是什么?”

    “方才想到的。”

    “你骗人。”谢婉清声音压得很低,“这样的辞赋,非经年累月不能成篇,你不可能方才才想到。”

    顾墨染把灯盏搁到碑顶,双手空出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廊柱上,另一只手垂着没动。

    他没靠太近,可温泉的热气裹着两个人,白雾从脚边漫上来,谢婉清觉得自己的裙摆都被蒸湿了。

    “那你猜,我什么时候写的?”

    谢婉清抬眼看他,脑子里翻过诗会上他幕后操刀的大气诗作,翻过御前那首拙劣的拍马诗,翻过账局里的精算和装傻时的油滑。

    她忽然发现,自己嫁进王府这么久,从没真正确定过,这个人的底到底在哪里。

    “你……藏了多少东西?”

    顾墨染没回答。

    他把撑在廊柱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指尖落到谢婉清别发的那根玉簪上,轻轻碰了一下簪尾。

    “婉清,别问我那么多,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谢婉清喉咙发紧。

    “你站在这里,比什么景色都好看。”

    话落在白雾里,被水汽吞了大半。

    沈灵儿听见了,眼睛往苏瑶那边看了一下,又看回顾墨染。

    林清黛抬手拦住要跟来的丫鬟。

    慕容雪干脆靠在栏杆后面,等着看顾墨染还能怎么编。

    柳如烟眼底那点笑意收着。

    苏瑶笑了一声,先走出来。

    手里的账页递给谢婉清,脸上没笑。

    “谢妹妹,账还没对完。”

    谢婉清从顾墨染和廊柱之间侧身出来,裙角扫过他的衣摆。

    接账页时,手指还有点热。

    “苏姐姐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王爷藏着这样的文章。”

    苏瑶看了顾墨染一眼。

    “写得不错。可惜只对着一个人念。”

    顾墨染刚想开口,沈灵儿也从另一头出来。

    “药凉了你都不喝。”

    她看了一眼那只药碗,又看顾墨染。

    “你刚才有功夫念这么多句,没功夫喝药?”

    顾墨染赶紧端起碗,一口喝完。

    完辣,芭比Q啦。

    林清黛从廊外阴影里出来,目光扫过碑,又扫过顾墨染。

    “王爷这诗,写得不错,下次给我的剑也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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