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拎着大包大包走到停车场，城市笼罩在毛毛细雨之中。

    

    说巧不巧，一名卖的中年男人推车从二人身侧擦肩而过到雨棚避雨，糖果的香甜随风弥漫。

    

    白玦不由停下脚步轻拽住萧尽霜衣角，目光直勾勾望向那台沾满的机。

    

    萧尽霜低声提醒：“太甜，晚上会咳。”

    

    白玦收回手，把肩上的猫抱入怀中，目光一点点变得暗淡：“那好吧……”

    

    “下次。”

    

    白玦满是失落地“嗯…”了一声不再执着。

    

    萧尽霜干脆把手上的购物袋接到另一只手，本想牵住白玦的手继续往前走，无奈白玦双手抱着猫，没有移开的迹象，甚至也没察觉到他的动作。

    

    目光落在前方，却不像收入眼底。

    

    萧尽霜忽然冒出一个离奇又荒唐的念头，这个人，或许从未尝过。

    

    转念一想，萧尽霜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只是普通的白砂糖制成的。放学后的校门口，夜晚的小吃街，一些商城的自动贩卖机，都能找到的身影。而放在多年前，不过一块钱。即使是现在，也不会超过十块。

    

    “你以前，吃过吗。”

    

    “没有，小时候家里人不让，说不卫生。有次经过说想吃，回去就挨了一顿揍，说别的小孩都不像我这样，吵着要买这买那。我只是一嘴，没说一定要买。后来一直没机会，国外也没见过这个，就一直没吃着。可能也有，只是我没时间去找，也没这么多精力去到处闲逛。”白玦自嘲笑笑，语气依然平静，“而且，别人小孩都有，根本不用开口。走吧，回去睡觉了。”

    

    萧尽霜的心脏顿时酸疼得厉害，回忆就像走马灯，全然不顾他是否同意，硬生生将他拽回那个夏夜。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一次，也是第二次，白玦主动约他一同吃饭。

    

    那日任务结束，白玦叽叽喳喳念叨了一遍乱七八糟又毫无营养的话后，赖死赖活要他请吃麻辣烫。

    

    不过是十几块钱的路边摊，同事一场，他当时心一软，便也同意了。

    

    今日之前，那日的麻辣烫，就好似空气中的尘埃，随风飘远。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而他，也没往过这个方面想过。

    

    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那是地主家傻儿子出来体验生活。

    

    压下那阵耳鸣后，萧尽霜脱口而出： “麻辣烫呢。”

    

    “什么麻辣烫？不是去吃过了吗？”白玦腾出一只手覆上萧尽霜的额头，一脸不解反问，“吃完那居民楼就出事了。我就说出门要看黄历。才去年的事，你不会未老先衰，这么快就忘了吧…？”

    

    白玦认真回想了一下，继续说：“没有想象中好吃。有可能是我选的店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点的清汤，辣的应该会好吃一点，可惜我吃不了，不然高低得尝尝。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喜欢香菇炖鸡泡面，加一点点水，特别好吃，回家给你泡一个让你尝尝我高超的泡面技术。还有珍珠奶茶、烧烤、奶盐蛋糕～泡面需要三分钟，而泡我，只需要一句，‘帅哥一个人吗’。”

    

    萧尽霜见过白玦在剖析嫌疑人心理时胸有成竹的模样，见过他在遭遇绑架临危不乱的模样，也见过他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

    

    所见所闻，尽是璀璨。

    

    萧尽霜原本以为，这样一个人，自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可偏偏，他连最廉价、最不值得一提的童年都从未真正拥有过。

    

    甚至是那天，再寻常不过的一顿晚饭，对他来说，都是第一次。

    

    萧尽霜不再犹豫，伸手揉了一下白玦怀中的猫，径直走到推车前：“一串。”

    

    “得嘞！”老板舀了一勺糖倒入机中，随即取过竹签举到上方，脚下踏板一踩，白色的“棉丝”如云朵般飘出。

    

    不到片刻，那串就彻底成形。

    

    “谢谢。”萧尽霜付了钱，接过圆滚滚的，重新走到白玦身前递过去：“只能吃一点，感冒好了再一起去别的，这个，现在有卡通花式的。”

    

    猫一如既往抢先一步探出头嗅，只是这一次却被白玦伸手拦了回去：“这个不给你。”

    

    猫不解，用脑袋顶了顶白玦的掌心，最后都被一票否决：“小霜乖，回去给你猫薄荷。”

    

    白玦伸手去掏手机，摸到空荡荡的口袋才回想起他走得太急，手机放在家里。他干脆转手伸进萧尽霜的兜里抽出他的手机：“我忘记带了…”

    

    白玦点开相机，先给各个角度都来了一张，又对准萧尽霜，咔嚓一下，又往萧尽霜身侧凑了些，举起手机，甚至不忘把猫摁回去不让它偷吃：“看镜头～3，2，1，茄子～”

    

    画面再次定格。

    

    白玦翻看了一遍照片，才心满意足，统统转发给自己才重新把手机塞回萧尽霜兜里。

    

    做完这些，他从口袋里取出酒精纸，撕开包装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塞到萧尽霜嘴里：“怎么样？”

    

    听到萧尽霜说“可以”，白玦这才慢吞吞撕下一小块含入嘴中，等着它重新化成糖块，又咬了咬：“这个也喜欢～”

    

    白玦继续捏下一小块在手里停了片刻，才送入嘴中：“好像会化…”

    

    “嗯，雨天会快些。”

    

    白玦眨眨眼，重新擦了一遍手，算是听进去。下一秒直接伸手一勾，取下萧尽霜腰间的车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是小偷～”

    

    萧尽霜腾不开手，只好配合地反问一句：“偷自己车？”

    

    “那过户给你，我再偷～”白玦说得理所当然，快步走前轻咳几声才转过身，“你吃，我开车。”

    

    萧尽霜抬眸望向前方的人。

    

    停车场的灯光打下来，熟悉的画面悄无声息重叠——那个忍冬花开得正盛的夏夜，那个人也是这般，站在光下，转过身。

    

    眼前这一幕，那点光，那个人，那丝故作轻松，与当时，别无二致。只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萧尽霜站在原地，可就是这么一瞬间，他突然没有勇气跟上去。

    

    他隔着风低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在家睡了大半天，我现在可以是武松，也可以是法王，你选一个～”不等萧尽霜回答，白玦又再次退回来，揣着车钥匙双手挽住他的胳膊，靠过去，“走吧，回家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