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萧尽霜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领着一人一猫出了门。临行前，还再三叮嘱白玦一旦不舒服就立马告诉他回家，甚至郑重其事备了药。
白玦一如既往连连点头同意，事实上，你继续说，在听，左耳进右耳出，你猜我说不说。
夜风习习，车厢安静得过分。
白玦抱着猫，目不转睛盯着道路两侧缓缓后退的花树。
汽车驶过几道古街拐入干道。
恰巧红灯亮起，白玦趁机摇下车窗，向外探出手。
白梅花瓣在随风翻飞，在他指尖的咫尺之处，轻轻一旋，坠落在地。
白玦试着合拢手指，却连风也没留住。
白玦也不恼，重新张开手，任由着晚风掠过指尖。绿灯再次亮起，一朵完整的白梅恰巧坠入手中。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朵白梅包进掌心，收回手，重新摇上车窗。
直到车子驶进车位，白玦才牵过萧尽霜的手，慢慢摊开放入他的掌心：“给你。”
萧尽霜垂下眸，伸出另一只手探了一下白玦额头的温度，才捧着那朵白梅翻找储物箱。
一顿翻箱倒柜，萧尽霜终于摸出一个透明玻璃瓶放到腿边，借着力单手拧开盖子，将手中的白梅滑入瓶中，重新拧上盖子，递到白玦眼前：“这样就不会被风吹走。”
“嗯…”
萧尽霜解开安全带，把瓶子放进储物箱：“先放车上，一会带回去。”
“好～”
春风温软，却禁不住夜晚的霜寒。
白玦前脚刚踏出车子，后脚就不由打了个寒颤，低头咳了几声，然后很自然地双手抱住萧尽霜的胳膊，贴了上去。
猫不怕生，也不闹，安安静静趴在白玦肩上，尾巴绕过白玦后颈，扫在萧尽霜身上。
停车场到商场短短几步的距离，萧尽霜却走得极慢，甚至时不时偏头望向身侧人，伸出手探他额头温度：“冷吗。”
“有你，不冷～”
“……”萧尽霜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好抬起手揉了一下白玦的头发，算是回应。
年还未到，商场已抢先一步热闹起来，红色对联贴在墙上，灯笼高高挂起。来来往往的行人拎着大包小包，不知装的是年货，还是对春节的回应。
萧尽霜领着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商场拐角的休息椅。
“在这等我。”萧尽霜搭上白玦双肩，扶着人落座，目光直指对侧的甜品烘培店。
只可惜，店内人满为患，只能外带食物。
白玦把猫从肩上接下，掌心覆上猫脑袋，乖巧点头：“好。”
萧尽霜没做过多寒暄，整理了一下白玦脖子上的围巾便转身走到队伍后排，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白玦坐在原位，手还在一下一下抚着猫，思绪却不由自主开始飘远。
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坐在那儿，看人来人往，看灯光闪烁。
所以，有人走到他身侧时，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儿吗？”一道偏成熟的女声将他重新拽回。
声音是落在耳畔，却像春风拂过湖面，不留痕迹。
白玦茫然地“啊？”一声，抬起头。
女生精致的五官，艳丽的红唇搭配一身素色长裙，气场反而更加明显。
她往后瞥过一眼，又往前摆了一下脚下的高跟鞋，解释道：“那边有人在抽烟，有点呛，想着你这儿没人，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啊…抱歉，刚没听清，”白玦抱着猫，快速起身，“你坐。”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继续坐呗，椅子这么宽。”女生伸手拦住人没让他起身，独自坐到长椅另一侧，“我只是怕你介意，跟你说一声。”
“嗯…没有，我有点感冒。”
“哎呀，没事，哪有我刚来赶你走的道理？我抵抗力好，不怕，坐呗。”
“谢谢。”白玦拍了拍猫后背，等猫趴上肩膀，才腾出手取出口罩戴上。
女生侧过身，朝着白玦怀里的猫招招手：“你的猫好乖好可爱诶，它有名字吗？”
“有。”
女生笑笑，继续问：“叫什么呀？”
“小霜。”
猫闻言打了个哈欠，重新窝回白玦腿边，用脑袋拱了拱。
“哪个shuāng呀？”
“雨字头，一个相。”
女生沉默片刻，脸上笑意更浓：“真巧，这就是缘分吗？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名字也有这字儿。就是毕业后就没见过了。”
“山海自有归期。”
“希望吧，”女生顿了一下，轻描淡写答道：“就算再见到也没用，他估计早把我忘了。不过你长得好可爱，看起来软软的，比小猫还萌。你是在这边上学吗？高考加油哦，”
她说着，从手提包中摸出一沓便签纸，快速写下联系方式递过去：“我刚调回来这边教高三英语，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找我补习，我周末都有空，不要钱～”
白玦接过便签纸：“谢谢，我已经毕业了。”
“诶？”女生明显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看不出来，我以为你高二高三这样来着。你多大了呀？”
“二十四。”
“二十四啊，那我比你大一点，我二十七。要不干脆直接加个联系方式吧，”女生取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我刚调回来，也不太认识人，年龄相差不大，我们应该也会有共同话题。”
见她如此热情，白玦也不好直接拒绝，伸手去摸了一下袋子…没带。
“抱歉，我没带手机…”
“这样啊，没事，你回去空了加也行，就这号码。话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一起去走走？”
“我在等人。”
“难怪，那你要不要跟我发展长期关系？恋人朋友都行，外地打工几年，之前市里的同学也没联系了。我大学修的商务英语，毕业有差不多五年了。”女生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冒昧问一下，你是4i还是0呀？”
未等白玦回答这个问题，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女生察觉到有人凑近，顺着脚步声的方向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站起身，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是…萧尽霜吗？”
“嗯，好久不见。”萧尽霜不动声色把手上的袋子递到白玦手中，顺势抱走他怀里的猫，放缓声音：“无糖，小心烫。”
猫被抱起的那一瞬，快速伸出前爪勾住白玦的毛衣。
萧尽霜动作受限，只得腾出手去抬猫爪子。毛衣和前爪分开时，猫甩了甩脑袋喵”了一声，还在试图往回挣。
白玦见到这一幕，抬手挡住嘴角的笑意，可弯起的双眸却出卖了他：“它在骂你。”
“嗯，以后你来翻译。”萧尽霜警告似地点了一下猫鼻子，双手托住它，不让它继续乱动。
白玦先是把袋子放到腿上，取出那杯热牛奶放到休息椅旁的小桌，随后才慢慢拆开里面的小盒子。
是一块戚风蛋糕。
猫闻到奶酪味，鼻子动了动，转过脑袋继续往白玦身前凑。
白玦低头掰下一小块，举到猫嘴边。
猫低下头嗅了嗅，立刻叼走，终于不再闹腾。
女生迟疑许久，终于再次开口，问：“你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白玦抬起头，在女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转到萧尽霜的脸颊，无声把决定权交到萧尽霜手里。
萧尽霜毫不犹豫“嗯”了声。
女生再次陷入沉默，目光游移过二人，又重新展开笑容：“你变了好多，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谈恋爱来着。”
“没有，”萧尽霜腾出手，从袋中取出吸管扎入杯中，顺手把热牛奶递到白玦手中，“分人。”
白玦接过热牛奶，低头抿了一口，继续小块小块撕着蛋糕往嘴里送。
“那…你以前那个号码还在用吗？我最近刚调回来这边工作，好久没回这边，其他人也没联系了。”
“在用。”
周遭的空气莫名尴尬得过分。
萧尽霜抱着猫，默默坐到白玦身侧，猫立马开始往白玦身上凑。
片刻后，女生从手提袋中取出手机，轻点屏幕举到耳侧：“嗯，好，我现在回去。”
女生应了几声，再次收起手机，往休息椅前凑了半步，微笑道：“我得回学校带晚自习了，空了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出来聚聚吃个饭什么的吧，先走了。”
白玦头也没抬，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直到那人踩着高跟鞋消失在人群，才掰开一大块塞到萧尽霜嘴里：“给你。”
萧尽霜垂下眼，没拒绝。
“她很热情，也很好看，不过接听键不在那个位置。”白玦终于抬起头，“她是你们高中校花吗？”
“不清楚，我没注意过。”
白玦眉眼弯起，点了一下猫咪的胡须：“那她怎么有你电话号码？”
“学生会，偶尔找我问数学题。”
白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冲他眨眨眼：“那你为什么不教我数学，而且，我都没有你电话号码。”
萧尽霜无奈笑笑：“你需要吗，你会的，比我多。还有，下班时给我发信息的是谁。”
白玦理直气壮地掰了块蛋糕堵住萧尽霜的嘴：“需要啊。现在是现在，以前是以前，我以前没有。”
“现在也可以问。”
“数学题暂时还没想好，”白玦又问：“但我想好另一个问题。”
“嗯，你问。”
“她为什么不找我辅导？”
“这是在，找茬？”萧尽霜闻言失笑出声，指尖点了一下白玦腿上的便签，“找了。”
“哦。”白玦拿起便签按到萧尽霜手背，又抚了一下边角处让纸上的胶粘得更紧，“你同学，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