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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7章 春寄(4)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尽霜心脏发酸,小心翼翼地捋了一下白玦的头发,语气放得更缓,“你对这个细节描述比较具体。这种情况,不论是谁,我都会问。”

    

    “……”白玦看着他,试图从萧尽霜的神情中找出一点松动。可除了萧尽霜的手还落在自己后脑一下下抚着,白玦在他脸上看不到一点偏袒的迹象,“所以……”

    

    良久,白玦才接了后半句:“我不能是例外吗…”

    

    “这件事,不行。”

    

    “挺好的…”白玦失落地低下头,慢慢松开紧抱的玩偶:“说这么多,你也没那么坚定地选择我。”

    

    “这不是一码事。除了这些,你都可以是例外。还有,”萧尽霜慢慢扣住白玦的指节,连带着玩偶一同抱坐到自己腿上,带了点调侃,“忘了你咬我的时候了?”

    

    “那咋——”白玦脱口而出,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对,立即改口,“我什么时候咬你了,证据呢?”

    

    萧尽霜低头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脖颈。

    

    自那日过后,白玦染了风寒,别说是亲密行为,除了工作时间,都是躺床上昏昏欲睡。甚至还有几次提出分房睡,都被他拦下才不了了之。

    

    萧尽霜拿不出“证据”,干脆把手递到白玦嘴边。

    

    “???你这叫犯意引诱。”白玦瞪他一眼,还是坦然接受了这个诱饵。

    

    他咬得不重,萧尽霜的手背还是留下浅浅一排牙印。

    

    萧尽霜翻了一下手背,亮出证据,低笑出声:“你那个表达偏负面。这叫合法诱捕侦查,顺势取证。”

    

    “我本来没有这个意图,是你送过来的。是客观表达,我还觉得我还咬轻了…”

    

    “现在呢。”

    

    白玦歪过头,报复性地轻拍了一下萧尽霜的手背:“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得赶紧联系张年,一会散了。”

    

    萧尽霜重新握住白玦的手:“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风险是不可控的,哪有为了研究这些往里冲的,笨蛋一样。”

    

    “我才不是…”白玦重新靠回去,用脸颊蹭了蹭萧尽霜的颈窝,小声反驳,“这样才能注意到别人忽视的地方…”

    

    萧尽霜垂眸看怀里人。

    

    分明二人都是成年男性,白玦安静下来后,整个人却看着更纤瘦,小小一只,骨架细得好似青少年,皮肤也细腻得过分。

    

    刚才的话还萦绕在萧尽霜耳畔,能理性又客观地推理线索、拆解动机、分析人性;偏偏又为了接近更真实的世界,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不计后果往前撞。

    

    萧尽霜无奈叹了一声:“以后这类事,可以先问我。”

    

    “嗯…我不要,我得保护你。”

    

    萧尽霜抬手按了一下白玦额头的退烧贴:“你这样保护我?”

    

    白玦转过头,冲他眨眨眼,理直气壮答:“那你别管,总之,我有我的节奏。”

    

    “好,你保护我。但不能是把自己放危险里的方式。”

    

    白玦晃晃腿,带着萧尽霜的手抱住玩偶,在萧尽霜的注视下,歪了一下头,眼里满是挑衅:“把自己放‘危险’。”

    

    “我不是‘危险’。”萧尽霜抱着人安静了一会,忽然问:“除了那一次,你会跟人解释吗。”

    

    萧尽霜说的是白玦从家中搬出的那件事。

    

    “什么?”白玦失神,大脑宕机好一会才意识到萧尽霜在问什么,“不会。”

    

    不等萧尽霜开口问“为什么”,白玦已经开口解释:“没必要,我不为他们活,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与我无关。他们觉得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他们对我有意见,有勇气,就过来把我杀了。”

    

    白玦说得平静,仿佛对他而言,自己的“生死”,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结果。

    

    “那我呢。”

    

    白玦抱着玩偶换了个姿势,抽出手紧紧抱住萧尽霜:“我是说以前。现在不行,现在我有洗衣粉儿要养,不能死。”

    

    “洗衣粉?”

    

    “洗衣粉就是你啊。”白玦得意道。

    

    萧尽霜只觉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顺势把人抱住,不让他摔下去。

    

    “就是媳妇儿的意思。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装最差的5G网。”

    

    “为什么是最差的。”

    

    白玦一本正经解释: “因为网速好,你可能会爱上打游戏,而网速差,你玩两把就会红温下线,然后就有更多时间陪我。”

    

    “我不打游戏,最后一句,我尽量。”

    

    “太感动了,眼睛尿尿了。”

    

    “……”

    

    如果皮肤可以随着心情变色,那萧尽霜此时的脸,一定是五颜六色。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胸口像是被小鹿撞了一下。

    

    犹豫片刻后,萧尽霜还是决定开口:“阿玦,有两个事,一直想问你。如果你不想回答,就当我没说过。”

    

    白玦咳了几下:“嗯,你问。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第一件,你之前说你修过刑侦学。”

    

    白玦“嗯”了一声:“怎么了?”

    

    “化学和刑侦不是你必修,为什么选这个。”

    

    “啊…”白玦打了个哈欠,脸埋在萧尽霜身上,“这个之前说过了。”

    

    萧尽霜明显感觉到怀里人的眼皮动了一下,但还是轻“嗯”一声没接着往下问。

    

    “就是…想学。喜欢…”

    

    “因为我?”

    

    萧尽霜不是自恋的人,可他实在太想知道这个答案,想确认这到底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巧合,还是有人在他毫无察觉的漫长岁月中,循着他留下的脚印,无声追逐而来。

    

    “……嗯。我知道你的时候,你已经毕业了…不过还好那个时候我才在读本科。我们都不是小孩了,那个时候,就算我直接过去找你,我说‘我们小时候见过’,你也只会客套两句,我们不会再有更多的交集。即便我再说‘我好喜欢你’,你也只会委婉拒绝。何况你也不会愿意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跟着你…”

    

    成年后的萧尽霜性格确实与小时候大相径庭,凡事只注重结果,效率。

    

    这一点,白玦一直都清楚。

    

    “我想见你…总不能是拖油瓶…”

    

    “……你不是。”

    

    白玦嘿嘿一笑:“那当然,我的,谁抢揍谁,揍不过也要揍。不过对面先动手最好,这样我就可以讹他一笔医药费养我洗衣粉儿~第二件事呢?”

    

    萧尽霜的手顺着白玦的脊椎上划到后脑,揉猫似的rua了一把白玦的头发,又顺着肩线落到手臂,捏了捏。

    

    自从上次协查,在中从见过白玦鱼尾裙女相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感就好像影子般紧缠在萧尽腿边,久久不愿离去。

    

    “你是不是,用过药。”

    

    “什么药。”

    

    “之前去医院,医生说,你的肝功能衰竭,可能是药物引起。”

    

    “啊…我……”白玦深吸了一口气,埋在萧尽霜怀里的脑袋垂得更低:“我没动过…肤色、五官、身体都是天生的…”

    

    “我知道。”

    

    萧尽霜其实观察了很久,白玦的五官、骨架和线条是自然的,没有一点手术的痕迹,可皮肤却细腻得过分。

    

    “抗激素药,用过吗。”

    

    白玦慢慢抬起头,呼吸变得细碎。

    

    一切尽在不言中。

    

    屋子安静的过分,一直蜷缩在窝中午睡的猫突然喵了一声,挤到二人身侧。

    

    “…还用过什么。”

    

    白玦没再逃避,小声答道: “……初三,用过一段时间GLP-1…同一时期用的…”

    

    “谁给你的。”

    

    “自己买的…”

    

    萧尽霜呼吸一滞,用力圈住眼前人。

    

    初三,最多十五岁。这根本不该是这个年纪会用到的东西,甚至也不是可以随意使用的药物。可偏偏一个拦他的人都没有,甚至从未有人注意过。

    

    他本不打算继续往下问,可这一层层信息像浪潮般挥之不去,退了又涨。

    

    十五岁的萧尽霜,虽无意与舍友谈论班上哪个女生更漂亮,谁又和谁谈上恋爱,哪个明星又出轨什么的这类八卦。可那个年纪,纵使是他,也只是在提早规划人生路径。

    

    “…为什么…”

    

    白玦笑笑,轻描淡写地答道:“长得丑。”

    

    “现在呢。”

    

    白玦摇了一下头,认真解释:“没有了,高二就用不了了。”

    

    那哪是用不了,分明是身体不允许。

    

    萧尽霜突然想不通一个人为什么能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可以把自己的苦难说得好像是一个第三者经历的故事般轻松。那些理论,知识,全都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净。

    

    “其他的我没动过,如果你介意的话…”白玦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说。

    

    他说三人成虎,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谣言难证。

    

    那个时候,除了萧尽霜,几乎所有人都在欺负他,而他,也只是顺水推舟。

    

    他也曾天真地以为,只要闭口不言,所有的伤痛和不堪都会被时间抹平,最终随他一同沉入坟墓,化为尘埃。

    

    可终究还是有人察觉到了。

    

    在多年前,万籁俱寂的酷夏,一道目光落了下来;在今日,阳光明媚的正午,小心翼翼地剥开了他尘封已久的旧日光影。

    

    “阿玦,其他人欺负你,你不反抗,可以。但你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欺负你自己。”

    

    “我没…”白玦一动不动看着人,双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地说::“…那…你别欺负我…你不能…把我骗走,又不要我…”

    

    萧尽霜抬了一下腿,后背抵上沙发,十指交叉揽在白玦后腰,连带着人往沙发内侧挪了些:“好,我不欺负你,你也别再欺负你自己。”

    

    “嗯…”

    

    萧尽霜低下头,吻了一下白玦的额头:“我不会骗你,也不打算放你走。”

    

    白玦举起玩偶,用北极熊的鼻子抵住萧尽霜的脸颊,戳了戳:“那你可得努力了,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别哪天不小心被人偷家了。”

    

    “好。那我想办法,找个可靠的防盗保险箱,能上锁的那种。”

    

    白玦收回北极熊,转过头咳了会,改用手指点萧尽霜眼角那颗泪痣,眉眼弯起:“你这是非法拘禁~”

    

    萧尽霜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密码就用你生日。”

    

    “你是笨蛋吗,哪有人藏人告诉人密码的。万一我自己跑了怎么办?”

    

    “你可以随时离开,不构成非法拘禁。”萧尽霜故意停了片刻,见白玦瞥起嘴,才贴到他耳边补了一句,“不过,我会守着。”

    

    “那你得一直守着,很累的。”

    

    “不会。”

    

    “那可不行,累坏了我找谁赔去?更何况——”白玦面色一改,笑得温和,露出两颗虎牙,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是自愿的。我是章鱼,被我粘上了,你就别想甩掉了,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嗯,比章鱼可爱。”萧尽霜看了一眼时间,松开一只手,落到白玦太阳穴上,“头还疼不。”

    

    “刚吃了药,不疼了…你要回去了吗…”

    

    “嗯,你先休息,等你睡醒,我也到家了。”萧尽霜重新把白玦安顿好,调整了一下他枕头的位置,又把毛毯盖到他身上。

    

    “萧尽霜…”白玦躺在沙发上,咳了好一会才伸手勾住萧尽霜腰间的皮带,眼神却不再是刚才的柔情似水,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专注:“还有个事。”

    

    萧尽霜顺势蹲下身,回握住他的手:“嗯,我在听。”

    

    “从访谈表现上看,他在日常话题交流中情绪相对稳定,互动配合度较高。但话题涉及案件相关内容时,他出现回避、弱化回应和中断交流倾向。我上次说过,他可能将国内环境认知为威胁源可能不够准确,照现在看…他更有可能对执法者赋予威胁性意义…”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白玦对他平淡的回复有些不满,但还是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他的既往精神健康记录中,没有明确精神分裂谱系障碍诊断记录。如果不是在回国过程遭遇变故,那很有可能是里面出了问题。”

    

    白玦伸出手,挑出萧尽霜脖子挂着的那条墨翠项链,轻车熟路从卡扣中取出那个被忽视已久的定位器,换上自己的塞了进去:“你先用着这个,你的没电了,我一会冲。我今天在家,你不用担心。但你要是外出,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

    

    “你说的这个方向,我会留意。”

    

    “我明天回去帮你看执法记录和文书,然后再做时间轴对比,或者你现在发我,我直接看也行,剩余部分你再做安排。”

    

    “明天再说,今天休息。”萧尽霜抬手拍了拍被角,“等我回来。”

    

    “等下,”白玦侧过身,软绵绵地喊了一句:“小霜霜~”

    

    萧尽霜怔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回应,一直待在一旁的猫抢先应了声,凑到身侧。

    

    “噗哈哈哈哈,”白玦失笑出声,只是没过太久,他反而把自己呛住,边咳边伸手去挡猫的脑袋,“咳咳咳…没叫你…”

    

    猫“喵”了一声不予理会,脑袋一个劲往白玦掌心蹭。

    

    “你给猫取这名,它以为你在叫它。”萧尽霜也被这一幕触动,勾着笑把猫抱开。

    

    白玦咳了好一会,满脸不服气,小声嚷嚷:“不一样,我刚多叫了一个字呢…”

    

    “好。”萧尽霜捏了捏白玦的脸颊,站起身,又按了一下被角,“走了,有事叫我,猫在家。”

    

    “嗯……早点回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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