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挂断不久,屏幕上的信息终于迎来了更新。正当萧尽霜拉开椅子时,铃声又再次响起。
“支队长,这边是东湖分局刑侦大队。关于那起求助失联警情,现在想向您申请技术支持。”
“嗯。”
“根据流程,我们已完成第一轮画像,但…”电话的另一头突然停顿,随即传出纸张翻动的声音:“报案人表示,相似度不高…不是结构,报案人只称不像,加上其情绪波动较大,描述信息有限,我们无法进一步画像。此外,其近几日多次前往我局催促。”
“情况了解,马上过去。请先行安抚报案人情绪,安排合适询问场所,到位后立即开展工作。”
“是。有劳支队长。”
萧尽霜果断挂断电话,快速将调取报案人和当事人财务信息以及追溯同行人电子信息的指令编写进内部系统,便火急火燎一把抄起椅背上的风衣,边走边往身上套。
上午十点,值班人员早已各就其职。楼道安静得过分,台阶被战术靴子踩得哒哒作响。
迈出大门时,萧尽霜的脚步突然慢下来。上午那句“有话快说”的语气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虽算不上苛责,却也谈不上是伴侣间该有的腔调。
只是当时事务繁多,也确实没有多余的机会细想,直到此刻,冷风掠过萧尽霜的脸庞,他才后知后觉,觉察到白玦当时语气的变化。那句“我不跟你计较”说得太淡了,淡到他完全感受不到那人的失落。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那个心理研究室。
萧尽霜收回思绪,轻轻叩响敞开的大门,却没有进去。
白玦闻声抬起头朝门外望去,看清来人时,随手将笔插回笔筒:“??怎么了?”
“总队下令,再次询问报案人。分局同时来电,请求画像技术支持。”
“哦,那你走错了,画像技术支持,来这做什么,我是犯罪心理分析。”白玦没好气地回应着,人却站起身往他身前走。
“刚才有工作需要处理,语气重了,没顾上你的感受,是我不对。”
白玦轻“哼”一声,扭过头拾起地上的背包,往萧尽霜怀里一按:“看在你来找我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好。”
上车后,白玦从背包里取出纸笔,随手在纸上画了一个人像轮廓:“你刚才有点凶。”
“我知道。”
白玦没有立即接话,手中的笔一点点勾勒着轮廓上的线条,偶尔侧过头望向主驾驶正在开车的人。直到纸上有了那人大致的模样,他才再次开口:“我不喜欢这样。”
白玦说着,快速往纸上人的头发上加了两笔猪耳朵,随即用笔的另一侧轻点了一下萧尽霜的胸腔:“你说那话的时候,这里,有点酸。”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萧尽霜腾出手,握住了白玦的手背,“是我的问题,以后我会注意,还酸吗。”
“还有一点点…”
“是我不好。”萧尽霜牵着白玦的手,缓缓放回他身前,握得更紧。
“虽然你长得好看,但你现在是猪,”白玦点了点画纸,笑得无辜。
“我是猪?”
“不然呢?”
“不是。”
白玦将那张画纸单独抽出,反手放到萧尽霜腿边:“你看,还有猪耳朵。”
车辆驶入东湖分局时,已是临近中午。
车门刚推开,分局的刑侦大队长已是快步上前,伸出手:“支队长,相关工作已安排完毕,报案人在接待室等候,情绪暂时稳定。”
“嗯。报案人是否提供其他信息。”
“报案人称并不清楚当事人是否拥有美国有效签证,但在相处期间,当事人并未提过且出现独自前往签证的情况。已确认报案人无护照申请记录且不存在境外联系,同时,技术组已确认报案人与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大额转账。需要提的一点是,当事人存在欠款情况。其余相关信息尚在核实。”
“嗯。”
.
门推开的瞬间,那名女生几乎是火速抬起头。
她的双手撑在两侧太阳穴上,眼下挂着浓郁的青紫,就连身上也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这都几天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人?!每天都问一堆一点营养也没有的问题,问来问去一点进展没有。”
分局大队长往前迈出一步,正要开口,萧尽霜伸手拦了一下:“我们正在调查,你提供的信息将有极大的帮助。”
“有帮助,那为什么一点信息都没有?连人在哪,甚至连…还活着不都没有结果。”
“我们理解你的担忧,从你报警当天开始,我们都在依法处理。”萧尽霜一手替白玦拉开身前的椅子,一手翻开本子。
女生反问:“……依法处理,命都要没了,还依法处理啥啊?”
“请保持冷静,如果你长期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我们将无法正常开展工作甚至直接影响案件推进。”
女生用力挠了一把头发,双腿缓缓蜷至身前,侧脸贴上膝盖:“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们需要你如实回答以下问题。”
大队长将三瓶矿泉水分别放在三人桌前:“先喝点水。”
“请问有热水吗。”
“啊?有…我去拿。”
“麻烦一杯。”萧尽霜没做多余的解释,只是把白玦桌前那瓶向外挪开了些,目光落向那名女生:“你与当事人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女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桌前的那杯水,往身前挪了些,膝盖抵上下巴:“我们从周一下午就开始冷战…之后就没再互通过消息了,只有那晚她给我发了消息。”
“除此以外,你是否收到过其他异常来电或短信。”
“没有…”
“你在报案时称你与当事人曾发生争执,争执原因是什么。”
“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点无理取闹吧,但我确实不太喜欢她跟那女的出去,前面跟她聊过很多次,结果每次都说那女的有男朋友,让我别担心。这次她还要跟那女的出国,但我们是情侣啊?她跟另外一个女的单独出去,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
萧尽霜没有接她的问题:“不喜欢的原因是什么。”
“……说不准,感觉她有点装,而且给我的感觉,有点不舒服。”
重新折返回来的大队长轻叩了一下接待室的大门,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到萧尽霜桌前。
“谢谢。”萧尽霜自然地将水杯移到白玦那侧,指腹无声地点了一下桌面,继续记录:“ 能具体说是哪个方面吗。”
“就怎么说呢,就她不是标榜自己家里是做生意的嘛,但给我的感觉就是她只是在立人设。‘大小姐’的头发应该不会毛毛躁躁的吧,而且之前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连一杯40块钱的奶茶都要纠结一下,也没见她请过客吃饭啥的。结果这次突然来找我对象说什么失恋了想去散心,约我对象一起去美国旅游,说什么费用她包了。”
“你与当事人曾经是否有过金钱上的争执。”
“怎么可能?”女生脱口而出,片刻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件事,也不算争执吧。她当时在直播间花了三万块钱给我买了个玉镯子,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还是贷款给我买的。但货不对板,商家又不同意退。没有吵架,就是那种心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是分期嘛,我也有工作,每个月的钱还是能还上的。我说那个钱我替她还,让她别有太大压力。但她没同意,每个月转过去的她也不收。你们别想太多,她不是那种欠债就躲的人。”
“当事人与同行人是否讨论过财务或金钱方面的问题。”
“没有吧…”女生重新坐直了些,欲言又止。
“你提供的信息对案件将有极大的帮助,哪怕是生活上毫不起眼的小事。”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那女的之前找我对象借过一次钱说是急用,可以立借条,不过没借成。”
“具体数额。”
“两万。我们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千块钱,还要租房交水电,哪有这个钱。后边她就说一千也行,她在找人凑一下。不是我说,都能去美国了,大小姐一千块钱找家里要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