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夏夜。
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浸着湿冷的雨意。
涩谷后街的小巷像被揉皱的黑绸,霓虹灯的光在积水里碎成一片片晃眼的光斑。
桥本凛子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哒哒哒走进小巷,她蹙起眉,看向自己黑色西装裤的裤脚。
那里已经沾了几点泥点,比白纸上的墨渍还要刺眼。
刚结束一场窝囊的庭审,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下颌线还绷着那股冷硬。
她干脆懒得清理,甩着公文包,用皮包狠狠拍了拍裤脚。
这条小巷是回家的近路,平时鲜有人走,今天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居酒屋传来的模糊笑闹声。
“啧,正点啊。”
一声轻佻的口哨划破寂静。
桥本凛子的脚步顿住。
一个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晃出来,堵死了她的去路。
是个黄毛,发根处露出一截难看的黑色,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三角眼一亮,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一个人走夜路啊,寂寞吗?”黄毛往前凑了一步,嘴里的烟味混着廉价啤酒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桥本凛子眉头一蹙,侧身敏捷地躲开,右手悄悄摸向公文包里的防狼喷雾。
保险栓已经拉开。
只要她轻轻一按,这个混蛋就得在地上躺半小时。
“这么晚了多危险,跟哥哥找个地方玩玩怎么样?保证让你舒服。”
桥本凛子眼神一冷,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淦,今天已经诸事不顺了,还遇到这种蠢货。
她见过太多这种街头混混,平时懒得跟他们计较,但真要动手,她在大学选修的女子格斗术也不是白学的。
好,那就让她泄泄火吧。
桥本凛子放下了防狼喷雾保险,提起了裤腿。
她冷着脸,声音像结了冰:“让开。”
就在这时,黄毛的手突然越过了她的肩膀,拍在了她身后的什么东西上。
“哎!等一下!跟你说了半天了!”
桥本凛子:“?”
不是自己?
很好,她已经做好了看这个黄毛被路人呵斥的准备。
她回头,看见自己身边居然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碎发遮住一点眉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利落的面部线条。
“帅哥!看这边!”黄毛越过桥本凛子,像看到骨头的狗一样扑了过去,动作快得让桥本凛子都愣了一下。
黄毛亲热地挽住风衣男人的胳膊,又拍了拍男人挺翘的屁股,语气分明有些幽怨:
“走啊帅哥,就是不理我~我请你去新宿喝最贵的威士忌,怎么样?”
碎发男人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黄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哦?你请?”
“当然当然!”黄毛忙不迭点头,伸手想去摸男人的脸,“我知道一家店,调酒师长得也超帅!”
碎发男人笑了笑,居然真的被黄毛挽着,转身往巷口走去。
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愣在原地的桥本凛子。
桥本凛子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防狼喷雾,像个被遗忘的雕塑。
???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
淦!
我刚才是不是被无视了?
淦,我刚才是不是被一个小混混无视了?
不对不对,她甩了甩头发,重新梳理:我刚才是不是被一个基佬混混无视了,而且我还在自作多情,还以为自己是他们的真命天女??
淦,还是两个基佬!
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身体,抬起脚,却发现抬不动。
是高跟鞋的鞋跟卡在了青石砖的缝隙里,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卷宗散出来几页。
她已经没心思去捡了。
活了二十八年,从中学起就是校花,在东京大学里更是有法学系之花的美誉,工作后也是东京地检里公认的冰山美人,追她的人能从千代田排到品川,从来只有她无视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彻底地无视过?
而且……刚才那个黄毛,拍男人屁股的动作也太熟练了吧?
淦,虽然刚才被拍屁股的碎发男人是gay,但他也太帅了吧?
桥本凛子忍不住开始遐想:如果他转头邀请自己喝一杯的话,自己该怎么拒绝?
就在她大脑宕机的几秒钟里。
刚才那个帅气的碎发男人居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和刚才的黄毛对视一眼,同时对着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喂。”
桥本凛子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不会吧?
她刚想弯腰捡公文包掩饰尴尬,就听见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喂!你还愣着干什么?一起啊!”
“啊?”桥本凛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我、我吗?”
黄毛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对啊,就是你。人多玩起来才热闹嘛,两个人多没意思。”
碎发男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别犹豫了,来吧。”
桥本凛子脑子嗡的一声。
三、三个人?没搞错吧?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个鬼啊!
她目瞪口呆,嘴唇蠕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又一个身影从身边走过。
那是个比刚才那个风衣男人还要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肩宽腰窄,留着利落的短发,侧脸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刻一样。
几乎是同时,黄毛男和碎发男二话不说,坏笑着迎了过去。
碎发男的胳膊直接搭在了皮夹克男人的肩上,黄毛男伸出手捏了捏男人劲瘦的腰,语气暧昧:“你的腰好细啊,平时有健身吗?”
皮夹克男人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一脸花痴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桥本凛子站在原地,看着三个男人勾肩搭背地走远,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是在自作多情?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保持着指着自己的姿势,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央,周围只剩下远处的车鸣声和几个男人隐约传来的笑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
这三个混蛋……居然全都是gay?
所以根本就没人拦她,也没人想骚扰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脸从耳根开始变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像煮熟的大虾一样。
好羞耻啊!!!
被小混混拦路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三个gay彻头彻尾无视!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