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轩想了想，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日常运营上，他可以稳妥。但在关键时刻，在原则问题上，他必须硬气。”
“对。”
林默说。
“那些老牌家族的人，最喜欢欺负软柿子。如果小赵去了，表现得唯唯诺诺，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所以他必须知道，在哪些事情上可以退，在哪些事情上一步都不能退。”
“这个需要练。”
林文轩说。
“不是一次谈话就能解决的。”
“当然。”
林默说。
“所以我会安排他在国内先练一段时间。这次收购的最后阶段，让他跟着你爸，参与一些实际的谈判和决策。让他看看，你爸是怎么跟那些人打交道的。”
“这个安排好。”
林文轩说。
“我爸爸带他，肯定能学到东西。”
“嗯。”
林默喝完最后一口茶，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有点刺眼了。四九城的太阳一高起来就热。院子里，张兰和阿佩已经不在藤椅上了，大概是回了屋。藤椅空在那里，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放着茶杯和瓜子碟。
“爷爷，我中午在家吃饭。”
林文轩说。
“下午有个视频会，跟欧洲那边。晚上要见几个能源部的人。”
“能源部？”
“嗯。上次那个事，后续还有些手续要办。不大，但得当面沟通。”
“去吧。中午让阿姨多做两个菜。”
“好。”
林文轩站起来，去厨房跟阿姨说了几句，然后又走回来，在林默对面坐下。
“爷爷，我再问一个问题。”
“你今天问题很多。”
“难得有机会单独跟您聊。”
林文轩笑了笑。
“平时我都见不到。”
“说吧。”
“美丽国那两个州，我们拿下来以后，到底要做什么？”
林默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只是银行。”
林文轩说。
“银行是个幌子，这个我爸跟我说过。但我一直在想，两个州，能做什么？人口不多，经济也不算发达，地理位置也不是特别好。除了银行牌照，还有什么？”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月季花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两个州，代表的是规则。”
他终于开口。
“规则？”
“美丽国的联邦制，州有很大的自治权。”
林默说。
“税法的制定、商业监管、土地使用、教育政策——很多关键领域的规则，都是在州一级制定的。控制了州，就控制了规则。”
林文轩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您是说要通过州层面的立法和政策，来为林氏争取利益？”
“不只是林氏的利益。”
林默转过身看着他。
“是制定规则的权利。全世界都在美丽国的规则下做生意，美元、金融体系、贸易规则、技术标准，这些都是美丽国定的。如果你能影响美丽国的规则制定，你就不是在规则下竞争，你是在制定规则。”
“但两个州的力量，够吗？”
“两个州只是一个开始。”
林默说。
“有了这两个州的根基，林氏在美丽国就不是一家普通的外国企业了。我们有了话语权，有了可以交换的筹码，有了可以深度参与政治游戏的入场券。从两个州开始，到更多的州，到联邦层面，一步一步来。”
林文轩深吸了一口气。
“这需要很长时间。”
“当然。”
林默说。
“林氏从61年走到现在，用了六十年。下一个六十年，是你们的事。”
林文轩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爷爷一直不急不躁，为什么他做每一件事都是从长计议，为什么他从来不在短期利益上跟人争。
因为他想的是六十年以后的事，是三代人以后的事，是林氏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立足之地的事。
“我明白了。”
他说。
“明白就好。”
林默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这些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聊。现在先把手头的事做好，而且这些都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州的利益不仅仅是眼前，更是以后。。”
“嗯。”
林文轩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走，秒针嘀嗒嘀嗒地响。
过了一会儿，林默开口了。
“文轩。”
“嗯？”
“你跟武磊的关系怎么样？”
“还行。”
林文轩说。
“过年过节都会见面。他结婚的时候我还去喝了喜酒。”
林文轩顿了顿。
“怎么了，爷爷？”
“我想让你去找他聊聊。”
“聊什么？”
“不用聊正事，就随便聊聊。问他最近怎么样，工作上有什么想法，有没有想换个环境试试。”
林默说。
“不要提美丽国的事，就是普通的闲聊。我想知道他现在的状态。”
林文轩点了点头，明白了林默的意思。
“您是觉得，虽然这次不让他去，但以后可能会有别的事用他？”
“用不用是一回事，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另一回事。”
林默说。
“你以后执掌林氏，这些老臣的后人，都是你的资源。但你要了解他们，知道他们每个人在想什么，要什么，怕什么。不了解人，就用不好人。”
“我记住了。”
“小赵那边，你也要找时间聊聊。”
林默说。
“不用专门安排。”
“好。”
“行了，你去忙吧。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聊。”
“嗯。”
林文轩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爷爷。”
“嗯？”
“谢谢您。”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摆了摆手。
林文轩笑了笑，转身走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林默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今天说了很多话，比平时一个月说的都多。他不是一个喜欢长篇大论的人，但有些话，必须得说。
林文轩是三代的老大，是林氏未来的掌舵人，这些东西不教给他，以后他拿什么去管理那么大的产业？
林默睁开眼，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消息，是林锦洋发来的，说大会堂的会已经开完了，下午还要去部委沟通几个事，晚上回港岛。还问了一句，老三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