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开口。
“为什么？”
“安全。”
林文轩说。
林默看着他，等他解释。
“武磊能力比小赵强，经验也更多，但问题恰恰在这里。”
林文轩说。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判断力，这本来是优点，但在海外坐镇这件事上，反而是隐患。他在那边，山高皇帝远，如果哪一天他觉得林家的决策不对，他可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他的忠诚我不怀疑，但他的性格，可能会让他做出超出授权范围的事。”
林默点了点头。
“小赵不一样。”
林文轩接着说。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他知道自己不是做决策的料，所以他不会自作主张。遇到事情，他会第一时间向家里汇报，等指示。他不是没主意，是他知道什么主意该拿，什么主意不该拿。”
“但他的胆子不够大。”
“不需要胆子大。”
林文轩说。
“银行并购有专业团队，运营也有专业团队。坐镇的人只需要做一件事：代表林家，守住底线。不需要开拓，不需要创新，不需要冒险。稳妥，就是最大的优点。”
“那身份呢？”
林默问。
“他不是林家人，那些老牌家族会不会觉得我们怠慢他们？”
“会。”
林文轩很坦诚。
“但如果三叔实在不想去，这就是最优解。而且，小赵不是普通的林家老臣，他是赵发财的儿子。赵发财跟了您一辈子，在林氏的地位摆在那里。
小赵去了，那些老牌家族可能会嘀咕几句，但不会真的觉得林家怠慢他们。他们心里清楚，林家能派来的人，不管姓不姓林，都代表着林家。”
林默听着，没说话。
“而且。”
林文轩又补了一句，“武磊可以留在国内，做别的事。他那个性格，放在国内，在您和我爸爸的眼皮子底下，反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有人看着，他的能力是优势。没人看着，他的能力可能是风险。
毕竟很多时候，他是林家的一把刀，最锋利的刀和最坚实的盾，他的地位暂时也没人可以替代。”
“你想得挺深。”
“我爸教的。”
林文轩说。
“他说用人，不能光看能力，还要看性格，看环境，看监督机制。合适的人放在不合适的位置上，比不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更糟糕。”
“你爸说的？”
“嗯。上次能源收购的事，他跟我聊了一晚上，就聊用人。”
林默端起已经凉透的粥，又喝了一口。凉粥的口感不好，但味道还在。
“那就这么定。”
他说。
“让小赵去。你爸那边，我会跟他说。”
“好。”
“但你三叔那边，还是得去一趟。”
林默放下碗。
“不是让他去坐镇，是让他去当顾问。那边需要医疗团队整合，他对美丽国的医疗体系熟，可以帮忙。时间也不用太长，半年，顶多一年。这样他不用放弃医生身份，也能给林家出力，最主要的是和那些人展示林家的态度。”
林文轩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办法好。三叔应该能接受。”
“嗯。”
林默靠在沙发上，感觉办法不错。
“那锦灼那边，我让锦洋去说。”
“我爸爸跟三叔说这些，应该没问题。”
林文轩说。
林默点了点头。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里带着焦虑和纠结，现在的安静里带着一种松快。
事情有了方向，虽然还没完全解决，但至少有路了。
林文轩把茶几上的餐盒收拾了一下，拿到厨房去洗。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又停了。
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放在林默面前。
“爷爷，我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您一直不愿意强迫三代的人？”
林默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因为强迫没用。”
“没用？”
“林家的产业太大了。”
林默说。
“任何一个位置，如果让一个不愿意的人来做，他做不好。做不好，不仅是亏钱的问题，是会出大事的。银行的坏账，地产的烂尾，能源的事故，哪一样出了事，都是几百亿的损失。
强迫来的人，遇到麻烦的时候不会拼命，他们会想，反正不是我自己选的，失败了也不能全怪我。”
林文轩听着，若有所思。
“所以，只能等人自己愿意。”
林默接着说。
“愿意来的人，才有责任心。有责任心的人，遇到麻烦才会拼命。这是最简单的人力资源道理，但很多家族企业不明白。他们觉得孩子是自己养的，让他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结果呢？二代接手三年，公司垮了。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所以您宁愿等。”
“对。等人成长起来，等他们自己愿意。”
“那如果一直没人愿意呢？”
“那就像今天这样。”
林默说。
“想办法。用老臣的后人，用各种资源去弥补。但底线是，不强迫自家人做不愿意的事。”
林文轩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爸爸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因为以前你还没到时候。”
林默看着他。
“现在差不多了。这些道理，你以后也要用到。林家交到你手上的时候，三代的人更多，你怎么管他们，怎么用人，都是你的功课。”
“嗯。”
林文轩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的，水温刚好，碧螺春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还有一件事。”
他说。
“您说。”
“小赵过去之前，让你爸爸跟他谈一次。”
“谈什么？”
“谈规矩。”
林默说。
“他在美丽国，林家的资源全部支持他，但他要守规矩。汇报的频率，决策的权限，遇到什么级别的事必须请示，遇到什么级别的事可以自己做主，这些都要说清楚。”
“您是怕他去了以后，放不开手脚？”
“不怕他放不开，怕他放太开。”
林默说。
“你刚才也说了，他的优点是稳妥，缺点是胆子不够大。但稳妥和胆小，有时候是一回事。我要让你爸爸跟他谈，是让他明白，什么是该稳妥的，什么是该胆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