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手指停住了。
他发现自已还是绕回来了。
不管是小赵还是武磊,都不如锦灼合适。
不是能力上不如,是身份上不如。
锦灼姓林,他是林家的人,他去了美丽国,代表的就是林家本身。
而小赵和武磊,再忠心,也只是外人。外人去了,压不住场子,那些老牌家族的人不会买账,他们会觉得林家派个下人来应付,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除非三代里有人愿意站出来。
林默叹了口气,从摇摇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已经移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张兰和阿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两杯茶和一碟糕点。
阿佩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话,张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林默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院门外有动静。
林文轩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脚上是跑鞋,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汗珠。
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餐盒。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张兰和阿佩都抬头看他。
“文轩,跑步回来了?”
阿佩说。
“嗯,二奶奶,刚跑了一圈。”
林文轩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小桌上。
“路上买的早餐,粥和包子,还热着。奶奶你们吃了吗?”
“吃了。”
张兰说。
“你爷爷还没吃。”
“那我去拿给他。”
林文轩拎起一个塑料袋,朝屋里走来。他步子大,几步就进了客厅,看见林默站在窗边,喊了一声。
“爷爷。”
“嗯。”
林默转过身,看着他。
林文轩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餐盒,从里面拿出两碗粥,一屉小笼包,还有一碟咸菜。粥是皮蛋瘦肉粥,热气腾腾的,香味一下子散开来。
“您还没吃吧?”
“没。”
“那趁热吃。”
林文轩把筷子递给林默,自已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林默接过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皮薄馅大,肉汁烫嘴。他慢慢嚼着,看了林文轩一眼。
“你跑多远?”
“十公里。”
林文轩说。
“从胡同口跑到景山,绕了一圈,又跑回来。”
“每天都跑?”
“尽量。出差的时候跑不了,在京里就每天都跑。如果在港岛就沿着庄园跑,这都习惯了,不跑浑身不舒服。”
林默点点头,又夹了一个包子。
林文轩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喘匀了气,然后站起身去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爷爷,我爸爸来过了?”
他问。
“你怎么知道?”
“门口停车的痕迹。而且我爸爸的习惯,知道您在这里,来京里一定先到您这儿。”
“嗯,来过了。”
林默把第二个包子吃完,放下筷子,拿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绵稠,皮蛋和瘦肉的味道融在一起,很香。
“银行的事?”
“嗯。”
“定了吗?”
“差不多了。”
林默放下粥碗,擦了擦嘴。
“现在的问题是,谁去。”
林文轩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爸提了你。”
“嗯。”
林文轩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你不能去。你以后要执掌林氏,不能把自已捆在一个海外项目上。”
“我知道。”
林文轩说得很平静。
他早就想清楚了,从他爸跟他提过这件事开始,他就知道自已去不了。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林氏才是根本,他是三代的老大,他的位置在国内,在港岛总部。
“后来你爸提了你三叔。”
林默说。
林文轩的眼睛闪了一下,但没说话。
“你觉得呢?”
“三叔……”
林文轩顿了顿。
“他愿意吗?”
“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愿意。”
林文轩沉默了一会儿。
“三叔不容易。”
他说。
“他这一辈子都在医院里,手术刀拿了几十年,现在让他放下,去管银行,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默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文轩。
“三代里,有没有人愿意出来独当一面的?”
林文轩认真想了想。
他把三代的人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应该没有。”
林文轩说。
“他们都有自已喜欢的工作。”
林默听着,没什么表情。
“爷爷。”
林文轩又说。
“不是他们不愿意为林家做事,是真的不合适。每个人都有自已的路,硬拉回来,对谁都不好。”
“我知道。”
林默说。
他当然知道。林家从来不强迫人,这个规矩是他定的,他不会自已打破。
“所以只能是你三叔。”
林文轩说。
“他不愿意去。”
林默说。
林文轩愣了一下。
“您刚才不是说,他愿意吗?”
“他说愿意,是因为林家需要他。不是他自已想去。”
林默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粥已经没那么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他跟我说,他当了三十多年医生,习惯了这种生活,不想离开医院,不想离开手术台。他说他不是你爸,也不是你,没有商业头脑,也没有杀伐决断的魄力。他说他怕搞砸了。”
林文轩听着,没插话。
“后来我说,林家现在需要你。他就答应了。”
林默放下粥碗,看向林文轩。
“他是被逼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院子里,张兰和阿佩还在聊天,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所以我在想别的办法。”
林默说。
“我想让小赵或者武磊去。”
林文轩抬起头。
“司机小赵和武磊?”
“嗯。”
林文轩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在快速转动。
赵诚和武磊,他都熟。虽然身份不同,他是林家少爷,他们是林家老臣的后人,但感情是有的。
“爷爷,您是让我帮您参谋?”
林文轩问。
“你以后要执掌林氏,这些事,你应该想。”
林默说。
“两个州需要有人坐镇,你觉得谁合适?”
林文轩想了很久。
久到粥彻底凉了,久到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截。
“小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