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锦洋的电话是在早上七点打来的。
林默刚洗漱完，正坐在餐桌前喝粥。
张兰煎了两个鸡蛋，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阿佩还没起，她最近睡得越来越晚，起得也越来越晚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林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勺子，拿起手机。
“喂。”
“爸，早。”
林锦洋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丝毫没有熬夜的疲惫。
“没打扰您吃早饭吧？”
“正在吃。”
林默说。
“什么事？”
“两件事。”
林锦洋说。
“第一件，银行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开始在华盛顿活动了。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几个关键议员，还有财政部、美联储
游说的重点，一是强调林氏银行收购有利于稳定金融体系，避免危机扩散；二是承诺保留被收购银行的本地就业，并且在未来三年内追加投资不少于五十亿美元，用于升级技术系统和拓展中小企业贷款业务。
这些条件，应该能打动一部分人。”
林默用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还是溏心的，流出来一点，他拿纸巾擦了擦。
“谈判呢？”
“FDIC那边已经正式启动了硅谷银行的拍卖程序。”
林锦洋说。
“第一轮投标截止日期是下周五。我们正在组建竞标团队，包括投行、律师、会计师，还有几个从前在FDIC工作过的顾问。
初步估值模型已经出来了，比之前发给您的那个要保守一些。考虑到市场情绪还在恶化，我们调高了客户流失率和资产减值率的假设。”
“具体数字？”
“硅谷银行的资产规模，大约是一千九百亿美元。存款流失已经超过百分之四十，剩下的存款中，大约有三分之一是超过二十五万美元保险限额的大额存款，这些客户最不稳定。
FDIC的初步评估是，清算价值大概在资产账面价值的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五之间。如果我们通过拍卖收购，最终的成交价可能会更低一些，可能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那就是一千一百亿上下。”
“差不多。”
林锦洋说。
“签名银行的规模小一些，资产大概是一千一百亿美元。但它的资产结构更复杂，加密货币相关的敞口比较大，估值难度更高。
FDIC可能会把它和硅谷银行打包处理，也可能分开。第一共和银行现在还在挣扎，监管机构似乎还想救一救，暂时没有启动接管程序。我们在密切关注，如果它最终也倒下了，我们会第一时间介入。”
林默喝了一口粥。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带着米香。
“第二件事呢？”
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能源公司的交易，昨天夜里签了。”
林锦洋说。
林默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签了？”
“嗯。最终买家是一个新成立的财团，叫‘密西西比能源伙伴公司’。背后是摩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还有另外几个东海岸的老钱家族。
交易总价，八百二十亿美元。现金部分两百亿，剩下的是五年期票据，年利率百分之三点五。”
八百二十亿美元。这个数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氏在德克萨斯州的页岩油气资产，探明储量价值远远不止这个数。但考虑到最近几年国际能源价格低迷，加上环保压力越来越大，能在这个价位出手，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林默没说话，等着林锦洋的下文。
他知道，儿子特意打电话来，不会只是为了报个价。
“价格方面，算是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是偏低了。”
林锦洋果然接着说。
“但我们在协议里加了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密西西比州和路易斯安娜州。”
林锦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
“以后这两个州的隐性权利，归林氏。”
林默放下了勺子。
餐厅里很安静。佣人在厨房里收拾锅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传过来，有点远。
“你说什么？”
林默问。
“隐性权利。”
林锦洋重复了一遍。
“不是法律上的所有权，也不是行政管辖权。是那种……您知道的，在这两个州里，以后但凡涉及到土地、资源、基建、政策倾斜的事，林氏有优先知情权、建议权，甚至是否决权。
州政府、州议会里关键位置的人事任命，我们需要点头。大型项目的审批，我们需要过目。税收优惠、补贴发放，我们需要同意。简单说，就是这两个州的实际控制权，从今往后，林家说了算。”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餐桌对面墙上挂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水墨荷花，笔法稚嫩，但意境还算清雅。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摩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东海岸的老钱。
这些家族，在美丽国经营了上百年，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他们控制着金融、能源、媒体、政治。他们有自己的州，自己的势力范围。
比如摩根家族在纽约，洛克菲勒家族在宾夕法尼亚和俄亥俄，杜邦家族在特拉华。
林氏虽然有钱，比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有钱，但一直以来，都像个外来户。
买再多的地，建再多的厂，雇再多的员工，捐再多的政治献金，也始终融不进那个最核心的圈子。
那些老牌家族看林氏，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审视。
现在，他们竟然愿意让出两个州的隐性权利？
“条件是什么？”
林默问。
“除了那八百二十亿。”
“条件就是那八百二十亿。”
林锦洋说。
“而且，我们承诺在未来十年内，不在美丽国其他地区大规模收购能源资产。换句话说，我们退出美丽国的能源上游市场，把空间让给他们。作为交换，他们让出密西西比和路易斯安娜这两个相对不那么核心的州。”
“相对不那么核心。”
林默重复了一遍。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