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刻意压低了几分,听不出任何情绪,也听不出他平时的语气特质。
“好的老林。”
听泉鉴宝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本子上记了一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今天带了什么宝贝过来给我们看看啊?看您这背景,应该是在四合院吧,环境挺清净。”
林默没说话,伸手拿起脚边的那个深蓝色布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慢慢打开。
布包里是一个卷轴,他用手指捏住卷轴的两端,轻轻一拉,一幅画缓缓展开。
画的是四只虾,在水里游着,姿态各异,活灵活现。
虾的身体用淡墨画成,晶莹剔透,虾须用浓墨勾勒,刚劲有力,连虾的触须都透着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游出来一样。
右上角是齐白石的落款:“白石老人八十九岁作于京华”,翁”,印章的纹路清晰,色泽温润,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真品。
在画展开的那一瞬间,听泉鉴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往前倾,额头差点碰到屏幕,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幅画,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滚到了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温和,变成了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滚动的弹幕也停了几秒钟,仿佛所有观众都被这幅画惊艳到了,一时之间忘了发言。
“等一下,等一下,老林您别动。”
听泉鉴宝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语气里满是急切。
“您把画拿近一点,我看看落款。再把印章的地方给我看看,慢一点,别碰坏了。”
林默依言把画往镜头前凑了凑,先把落款的地方对准镜头,动作轻柔,生怕不小心损坏了画纸。
不是在意这幅画的价值,而是尊重当年那个随手买下它的自己,尊重这幅画承载的时光。然后,他又把印章的地方对准镜头,让听泉鉴宝看得更清楚。
听泉鉴宝凑到屏幕前,仔细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眉头紧紧地皱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核对什么细节。
他一会儿看落款的字迹,一会儿看印章的纹路,一会儿又看画的笔墨技法,神情专注到了极点,连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整五分钟,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盯着屏幕看,直播间里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传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终于开始滚动起来,而且越来越快,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屏幕:
“怎么了怎么了?泉哥怎么不说话了?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画看着好厉害啊,是齐白石的虾吗?看着跟我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一样。”
“看泉哥的表情,不像假的啊,我怎么感觉他像是看到鬼了一样?”
“有没有懂行的出来说说,这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的,那可就值钱了。”
“我爷爷是做古董生意的,他说齐白石的虾,笔墨特别有特点,这幅画看着像是真迹。”
又过了三分钟,听泉鉴宝才慢慢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全是汗,连额头上的头发都湿了,眼神里依旧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林。”
他看着林默,说话都有点磕巴了,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还有几分敬畏。
“我跟您说实话,我……我主要是做杂项的,以钱币为主,古画不是我的强项,我这辈子见过的齐白石真迹,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幅。
但是……但是您这幅画,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真迹,而且是齐白石晚年的精品,笔墨技法,落款,印章,没有一点问题,绝对错不了。”
“轰”的一声,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像是瀑布一样刷过屏幕,快得让人看不清,各种礼物也开始刷屏,火箭,嘉年华,抖音一号,一个接一个,把屏幕都挡住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在疯狂上涨,从刚才的三万多人,一下子涨到了十万多人,而且还在不停地涨。
“我靠。真的是齐白石真迹?我没听错吧?”
“我的天呐。泉哥都说是真迹了,那肯定没错。这是什么神仙大佬啊,随手就拿出一幅齐白石真迹?”
“齐白石的画现在多少钱一平尺来着?我记得去年保利拍卖,一幅齐白石的虾,拍了一个多亿。”
“一个多亿?我的天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大佬竟然随手拿出来鉴宝?”
“大佬还缺挂件吗?我会暖床,还会伺候人。”
“楼上的别做梦了,能随手拿出齐白石真迹的人,还差你一个挂件?”
听泉鉴宝看着滚动的弹幕,又看了看林默,定了定神,努力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敬畏。
“老林,我跟您说,您这幅画,要是拿到保利或者嘉德去拍卖,保守估计也得一个亿往上,要是遇到喜欢的买家,拍出两个亿都有可能。您是打算出手吗?
要是您想出手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拍卖行的朋友,绝对给您一个公道的价格,不会让您吃亏。”
林默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出手。”
“不出手?”
听泉鉴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您拿出来是?”
“就是放家里闲着,拿出来给你看看。”
林默说,语气依旧平淡。
“当年我收这幅画的时候,不懂什么古董,就觉得好看,那时候就想着,以后要是有厉害的鉴宝师,能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就好了。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你,就想着过来连个麦,满足一下我当年的心愿。”
听泉鉴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