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目光扫过四人，方铿的工装袖口还沾着棉絮，霍锦行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陆雁群手里的钢笔尖悬在笔记本上，苏泽光则下意识捏着核算纸的边角。

    

    显然这事儿他们在来之前就合计过，只是没敢直接开口，还在犹豫怎么说。

    

    听到林默直接问，方铿先往霍锦行那边递了个眼神，霍锦行轻轻点了点头，苏泽光这才深吸一口气，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点拘谨。

    

    “老板，我们想跟您申请，把现在的业务串起来，从收羊毛，棉花这些原材料开始，到纺织成布，再做成服装成品，最后统一卖到欧美那边去。”

    

    他说着，把手里的核算纸摊开在茶几上，上面用铅笔描了条简单的链条。

    

    “原材料→纺织→成衣→外销”，每个环节旁边都标着人名，霍锦行管原材料，方铿管纺织和成衣生产，陆雁群管外销订单，苏泽光管成本核算。

    

    “我们这几天磨合下来，发现各自的活儿能接上，要是能做成一条龙，就不用再跟外面的供应商，中间商打交道，利润能多不少，还能自已把控质量和工期。”

    

    林默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没说话。

    

    客厅里静了几秒，只有院子里竹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陆雁群见苏泽光说完没动静，赶紧补充。

    

    “老板，我跟美国的Macy’s谈的时候，他们说要是能稳定供货，以后每年能给咱们五万打的订单，要是咱们自已能从原材料做到成品，交货周期能缩短一半，还能压低成本，比跟其他工厂拼价格强多了。”

    

    方铿也跟着点头，工装的棉絮随着动作轻轻晃。

    

    “是啊老板，现在纺织厂的布要卖给外面的服装厂，赚的是中间差价，要是咱们自已做衣服，布不用外销，成本能省三成。厂房那边我看了，旁边还有空地，要是不够用，再收购点地就行。”

    

    霍锦行则从文件夹里抽出张原材料报价单，递到林默面前。

    

    “老板您看，现在印度长绒棉的市场价是每磅两块五，要是咱们直接跟农场签长期合同，能压到两块二，澳大利亚羊毛也是一样，中间商要抽一成的佣金，咱们自已去谈，能省不少。”

    

    林默看着桌上摊开的核算纸，报价单，还有四人眼里的期待，忽然笑了。

    

    这事儿他其实早就琢磨过，只是没跟他们提，没想到这四人倒先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原材料→纺织→成衣→外销”的链条上敲了敲。

    

    “这事儿不难，我准了。”

    

    短短几个字，让四人瞬间松了口气，方铿攥着文件夹的手都松了些，陆雁群笔尖落在笔记本上，差点画出个圈；苏泽光更是直接露出了笑，捏着核算纸的手指都不抖了。

    

    林默的摄魂术控制不了这几个人，说明这几个人都是以后的大人物，但是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在他们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是林默给了他们远超现在自身价值的高薪。

    

    所以他们听到林默同意了他们的计划以后，都开心不已。

    

    “不过，要做就做彻底。”

    

    林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四人脸上。

    

    “现在只做中间环节还不够，以后要是做得好，上游咱们可以自已收购农场，种棉花，养羊，原材料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下游可以在港城，甚至欧美开连锁服装店，直接把衣服卖给顾客，不用再靠洋行，百货行铺货。”

    

    这话一出，方铿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磕在茶几上，他赶紧扶住，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老板，您是说咱们自已开农场？开服装店？”

    

    在1963年的港城，能拥有自已的工厂就已经是大人物，更别说跨行业做农场和零售，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霍锦行的眼睛也亮了，他在怡和待了五年，最清楚下游零售的利润有多高。

    

    洋行把衣服卖给百货行，百货行再加价卖给顾客，中间能赚五成，要是自已开服装店，这部分利润全是自已的。

    

    他赶紧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农场，连锁服装店”，字迹比平时用力了不少，纸页都有点皱。

    

    陆雁群更是激动得站起来，又赶紧坐下，手里的笔记本都差点掉在地上。

    

    “老板，要是能开连锁服装店，我跟美国的买主谈的时候，还能把咱们的品牌推出去，以后提到港城的服装，人家先想到咱们林氏。”

    

    苏泽光则飞快地在核算纸上算着。

    

    “要是有自已的农场，原材料成本能再降两成，开服装店的话，零售利润比外销高三成，老板，这么算下来，咱们的利润能翻一倍都不止。”

    

    林默看着四人兴奋的样子，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压下他们的激动。

    

    “先别高兴得太早，要做这些，得先把基础打牢。现在的纺织厂和没建好的服装厂，规模都太小了，根本撑不起一条龙的活儿，现有的厂房不够用，得重新建个大的，按现代化标准来，车间，仓库，办公楼都得有，还要留够空地，以后扩产也方便。”

    

    “建厂房？”

    

    方铿立刻追问，眼里满是干劲。

    

    “老板，您想建多大的？我之前跟王师傅聊过，他说建现代化厂房得用钢筋混凝土，比青砖房结实，还能装流水线。”

    

    “越大越好。”

    

    林默指了指桌上的汇丰汇款单。

    

    “汇丰刚到账三千万港币，这笔钱你们可以用，买地，建厂房，买机器，都从这里面出，不够再跟我说。”

    

    三千万港币。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苏泽光手里的核算纸都差点滑掉，他赶紧攥紧，心里飞快地盘算，建一个现代化厂房，连地皮带机器，顶多花一千五百万，剩下的钱还能买农场，开服装店，甚至再招些工人。

    

    “老板，您放心。”

    

    方铿猛地站起身，工装的下摆都扫到了茶几腿。

    

    “我明天就去跟王师傅对接，先勘察地形，选块大的地，争取下个月就开工。”

    

    霍锦行也跟着站起来，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

    

    “我今天就联系印度和澳大利亚的农场，先谈长期供货合同，等厂房建好，原材料就能直接运过来。”

    

    陆雁群和苏泽光也跟着起身，一个说要细化美国订单的设计图，一个说要核算新厂房的成本，客厅里瞬间热闹起来，连阿珍端着水果进来，都被这股干劲感染，脚步都轻快了些。

    

    林默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对了，新厂就叫‘林氏服装公司’，把之前的纺织厂和没建好的服装厂都并进去。你们四个，每人占5%的干股，年薪还是两万港币，以后公司赚了钱，按股份分红。”

    

    “5%的干股？”

    

    霍锦行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他在怡和做大班助理，干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股份，方铿更是愣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都忘了攥，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成为公司的股东。

    

    陆雁群和苏泽光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苏泽光的脸都红了，捏着核算纸的手指都在抖。

    

    “老板，这太多了。”

    

    方铿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我就是个厂长，哪能要这么多股份？”

    

    “不多。”

    

    林默摇摇头，语气平淡。

    

    “公司是你们一起做起来的，该得的你们得。以后林氏服装要做港城最好的服装公司，甚至做到欧美去，少不了你们的辛苦。”

    

    四人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方铿攥着文件夹，指节都泛白，霍锦行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5%干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陆雁群偷偷抹了把眼角，又赶紧拿起钢笔，假装记笔记，苏泽光则在核算纸的背面，悄悄写下“林氏服装，5%股份”，生怕这是做梦。

    

    “行了，你们回去吧。”

    

    林默挥挥手，给手下画了饼，然后直接赶人，前世的那些老板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把建厂房的计划，原材料采购的清单，订单的细节都完善好，下周咱们再碰一次，定个具体的日子开工。”

    

    “哎，好。”

    

    四人齐声应着。

    

    方铿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阿珍走进客厅收拾茶杯时，正好看到四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他们走得急，连霍锦行落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都忘了拿。

    

    “老板，有位先生的外套忘了。”

    

    阿珍拿起外套，递到林默面前。

    

    林默接过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

    

    “没事，明天陈明去工地的时候，给人带过去就行。”

    

    他走到窗边，看着四人的身影往山道下走，方铿还在跟霍锦行比划着什么，陆雁群手里的笔记本翻得飞快，苏泽光则时不时指着远处的空地，像是在选厂房的位置。

    

    院子里的紫薇树枝干在阳光下泛着淡褐色，阿强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刚做好的萝卜糕。

    

    “老板，刚蒸好的萝卜糕，您尝尝？”

    

    林默接过一块，咬了口，软糯的萝卜混着虾米的鲜，味道正好。

    

    他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深水湾岸线。霍老的工程队应该快到了。

    

    林氏服装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