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在海上颠簸了五天,第五天清晨时,林默终于透过货舱的小窗户,看到了远处港岛的轮廓。
浅灰色的海岸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岸边的灯塔还亮着昏黄的光,像颗嵌在黑暗里的星星。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棉絮,这几天靠在棉纱箱上睡觉,浑身都沾着细碎的棉絮,连头发丝里都藏着几根。
1962年的“丸山号”货轮不算大,底层货舱装的大多是从小日子运到港岛的棉纱和冻肉,还有几箱机械零件。
林默走到货舱中央,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棉纱箱,大概有两百多箱,每箱五十斤重,还有三十多箱冻肉,用保温箱装着,里面的干冰还没化透。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神识探进储物空间,开始收这些货物。
一箱箱棉纱凭空消失,堆在储物空间里,冻肉则放在空间的食品区,和之前储存的食品放在了一起。
不过半个钟头,货舱里九成的货物都被收进了空间,只剩下二十多箱棉纱和三箱冻肉,被他堆在货舱门口,像座小山。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这是离开小日子时带的,还剩小半罐油。
他蹲下身,从棉纱箱里抽出几缕棉纱,缠在冻肉箱的木板上,然后点燃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来,舔舐着棉纱,没一会儿就燃起了小火苗。
棉纱易燃,火苗很快就蔓延开来,“噼啪”声在货舱里响起,浓烟顺着货舱的通风口往上飘。
林默站在火光外,看着火苗渐渐变大,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没过多久,货舱外就传来船员的喊叫。
“着火了。货舱着火了。”
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整个货轮都乱了起来。
林默没再停留,转身走到货舱的应急出口,这是他这几天摸清楚的,出口直通甲板外侧的舷梯。
他拉开出口的铁门,冷风裹着海水的咸味灌进来,甲板上已经乱作一团,船员们拿着灭火器往货舱跑,没人注意到他。
他快步走到舷梯边,翻身跳了下去,海水冰凉,刚接触皮肤时打了个寒颤,但他很快运起内力,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体内流转,驱散了寒意。
货轮还在往前开,林默在海里调整了方向,朝着港岛的海岸线游去。
晨雾还没散,海水泛着灰蓝色的光,远处的灯塔依旧亮着,是他唯一的方向标。
他游得很稳,内力支撑着他的体力,不用像普通人那样频繁换气,手臂划水的动作均匀,溅起的水花很小,在海面上几乎看不见痕迹。
游到一半时,身后传来货轮的汽笛声,尖锐得像要划破晨雾,应该是船员发现火灭不了,在发出求救信号。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货轮的甲板上已经冒出了滚滚黑烟,连远处的海岸线都能看到那团黑影子。
他嘴角勾了勾,心里没什么波澜。那些小日子船员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找个干净的方式离开,顺便“拿”点货轮上的东西,不算过分吧,毕竟小日子当年从国内拿的更多,这次收集情报不算充分,下次看看是不是去银行借点。
可没一会儿,这股无所谓的念头就淡了下去。
他想起在四九城的时候,自已连踩死只蚂蚁都要犹豫一下,买块豆腐都要跟摊主客气半天,从来不敢跟人起冲突,更别说像现在这样,随手点火,漠视他人安危。
自已来到港岛才多久?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是因为有了储物空间和摄魂术,觉得自已有有恃无恐?还是因为港岛的混乱环境,让他不自觉地跟着变野了?
林默划水的动作慢了下来,任由海水没过胸口。晨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让他清醒了些。
“是该调整调整了。”
林默低声说,声音被海浪声盖住。
以后能不用暴力就不用,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等纺织厂开起来,安安稳稳做生意,才是长久之计,希望某些人不要不开眼,来招惹自已。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划水的速度,灯塔的光越来越近,海岸线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再游半个钟头,就能上岸了。
清晨六点多,林默终于游到了港岛西边的一处偏僻海滩。这里是西环的滩涂区,1962年时还没开发,岸边长满了芦苇,泥土里藏着小螃蟹,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海水的腥味。
他走上岸,找了块背风的礁石坐下,礁石上长着绿色的苔藓,有点滑,他用手擦了擦,才慢慢坐下。
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海风吹过,冷得人发抖。
林林默没找地方换衣服,而是闭上眼睛,运起内力,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散开,顺着四肢百骸流转,皮肤表面渐渐冒出细小的水珠,衣服上的海水慢慢蒸发,原本紧绷的布料渐渐松弛下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衣服就全干了,连口袋里的皮夹都没湿,他早用神识把皮夹收进了空间,刚才上岸时才拿出来。
他靠在礁石上,伸了个懒腰,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这几天在货舱里没睡好,又游了这么久的泳,确实有点累。
他从空间里摸出个面包,这是离开港岛时张兰给他装的,还很新鲜,又拿出一瓶凉白开,慢慢吃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
“丸山号”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几只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发出“咕咕”的叫声。
吃完馒头,林默靠在礁石上,闭上眼睛,神识探进储物空间,该盘点这次从小日子带回来的东西了。
首先是现金。
神户冰库的五千万日元,大阪金龙庄的一点二亿日元,加起来一共一点七亿日元。
他记得1前几天去汇丰银行的时候看过的汇率,大概一百日元能兑换五点二港币,一点七亿日元换算下来,就是八百八十万港币。
还有之前在江户山菱会社拿的三百五十万美元,按照当时一美元兑七点八港币的汇率,就是二千七百三十万港币。
现金,折换成港币就有三千六百多万港币,这还不算那一点二吨黄金。
他用神识扫过空间里的黄金。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每根一百克,一共一万二千根,堆在空间的角落里,闪着金黄色的光。
1962年的黄金价格大概是每盎司三十五美元,一点二吨黄金就是三万八千六百五十九盎司,换算成美元就是一百三十五万三千零六十五美元,再换成港币,就是1038万港币。
然后是货轮上的货物。两百多箱棉纱,每箱五十斤,一共一万多斤,按照当时港岛的棉纱价格,每斤一点二港币,就是一万二千多港币。
三十多箱冻肉,每箱二十斤,一共六百多斤,每斤一点五港币,就是九百多港币。还有几箱机械零件,看起来是纺织厂能用的,大概值几千港币。
林默在心里算了算,现金加黄金,再加上货物,这次从小日子回来,一共弄了将近四千多万港币的资产。
这在1962年的港岛,绝对是一笔巨款,比很多中小型工厂的总资产还多。他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之前还担心纺织厂的资金不够,现在看来,别说开一家,就算开十家都够了。
只不过没去小日子银行借点钱,有点遗憾。
但很快,他又收敛了笑容。这笔钱来得太“野”,要是被人知道,肯定会引来麻烦。
港岛的警察,其他社团,甚至是约翰牛的洋行,都不会放过他。
以后得小心点,把这些钱慢慢换成港币,分批存进银行,或者用来投资其他生意,比如之前想的建材生意,不能再像这次这样,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弄钱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眼天色,晨雾已经散了,太阳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远处传来渔船的马达声,应该是渔民出海捕鱼了。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海滩外面走。
半个月了,得尽快回别墅,张兰肯定担心坏了,还有方铿和陈明,不知道纺织厂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走在滩涂的小路上,泥土的腥味混着芦苇的清香,林默的脚步很轻快。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先回别墅报平安,然后把日元和美元换成港币,存进汇丰银行,再去看看方铿的工厂进度,顺便找赵发财问问家里的情况。
至于那些黄金,暂时先放在空间里,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处理。
没走多久,就看到了海滩外面的公路,偶尔有自行车和摩托车经过。林默拦了辆路过的计程车。
“去深水湾道79号。”
司机点点头,调转车头往山道的方向走。
林默坐在计程车的后座上,看着路边的风景。
稻田里的稻子已经熟了,金黄一片,农民们正在田里收割,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一派平和的景象。
简单的生活挺好,自已也确实得安稳一段时间了,不能一直折腾了不是吗?
只不过这么多钱,是不是得考虑做点别的什么了。
计程车驶进深水湾道时,林默就觉得变化不小。
之前离开时,别墅门口只有个简陋的木栅栏,如今却立起了四米多高的青砖院墙,墙顶还砌着带尖的水泥垛,远远看去像座小堡垒。
车停在院门前,林默推开车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扇漆黑的大铁门,铁门上焊着交错的钢筋,中间挂着个黄铜大锁,锁芯亮得能映出人影,一看就是新换的。
“变化这么大的吗?”
林默愣了愣,转头问司机。
司机笑着点头。
“先生,这就是深水湾道79号,前阵子我拉过施工队的人,说是给老板修院墙,没想到这么快就修好了。”
林默点点头,先把车费付了,打发了司机。
林默刚走近,门后就传来脚步声,阿武从铁门的小窗里探出头,看到是林默,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打开黄铜锁。
“老板。您回来了。您可算回来了。”
他拉开铁门时,手臂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这铁门足有半尺厚,每次开关都得用尽全力。
进了院门,林默更是惊讶。原本光秃秃的院子,现在铺了一层青灰色的鹅卵石地砖,地砖没铺直道,反而绕着院子里的槐树和花坛,弯弯曲曲地铺到屋门口,像条游走的小蛇。
院墙根下修了五间小平房,屋顶铺着红瓦,墙面刷得雪白,最左边一间的窗户上挂着“保安”的木牌,里面摆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还放着个半导体收音机。
中间三间是宿舍,窗户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摆着上下铺的木床。
最右边一间是工人食堂,门口堆着几个煤炉,炉子里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应该刚生过火。
“老板,您看这院墙和房子,都是按您的要求修的。”
阿武跟在林默身后,兴奋地介绍。
“王建军那伙人干活挺实在,青砖用的都是上好的,铁门是从英国进口的角铁焊的,说是能防贼防抢。”
林默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到屋门口传来张兰的声音。
“当家的?你回来了?”
他抬头一看,张兰正站在台阶上,穿着件新做的蓝布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块刚缝了一半的布料,看到林默,眼睛一下子红了,快步跑下来,扑进他怀里。
“你可算回来了。这半个月,我天天担心你。”
林默拍着她的背,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发抖,连忙说。
“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就是耽搁了几天。”
他没提在小日子的事,也没说货轮和火灾,只找了个的借口。
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兰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笑着说。
“你看咱们家,院墙和房子都修好了,阿武和阿力现在住宿舍,不用再挤在储物间了。”
这时,阿珍和阿强也从屋里跑出来。阿珍手里端着个搪瓷杯,里面盛着温水,递到林默面前。
“老板,您一路辛苦,喝点水吧。”
阿强则搓着手,脸上带着笑。
“老板,您回来得正好,我今天炖了鸡汤,还做了您爱吃的糖醋排骨,马上就能开饭。”
林默接过水杯,刚喝了一口,就看到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阿佩,穿着件旧碎花裙,手里拎着个布包,看到林默看她,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阿佩怎么在这儿?”
林默问张兰。
“哦,阿佩今天来给我送点心,说是她自已做的绿豆糕。”
张兰拉着阿佩走过来,笑着说。
“阿佩,咋的,今天不见,不认识我当家的了?”
阿佩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林默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声音细细的。
“林老板好。”
她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林默对视,手里的布包攥得更紧了,布包的边角都被捏得发皱。
林默觉得有点奇怪,却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你好,麻烦你常来陪张兰,她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不麻烦,兰姐人好,我们聊得很投机。”
阿佩小声说,说完又低下头,像是怕林默再问什么。
张兰拉着林默往屋里走。
“快进屋坐,外面风大。阿珍,把阿佩带来的绿豆糕拿出来,给当家的尝尝。”
进屋后,林默坐在沙发上,张兰坐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这半个月的事。
“施工队前几天才完工,王建军说院墙能抗住台风,您放心,阿武和阿力现在轮流在保安亭值班,晚上也有人守着,安全得很,阿佩前几天还帮我去菜场买过菜,她知道哪家的鱼新鲜,哪家的烧鹅好吃。”
正说着,赵发财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看到林默,赶紧走过来。
“老板,您回来了。我这就跟您汇报工厂的事。”
他站在林默面前,然后翻开笔记本。
“方铿和陈明办事挺利索,您走后的第三天,他们就把观塘的厂房定下来了,装修用了十天,织机和缝纫机在您走后的第七天就到了,一共60台织机,200台缝纫机,都是按您的要求订的日本丰田和胜家的。
工人招了120个,都是有经验的熟练工,月薪120块,比其他工厂高10块,大家都挺卖力,前几天,工厂正式开工了,方铿本来想等您回来剪彩,可您一直没消息,他就跟我商量,让老板娘去剪的彩。
那天可热闹了,方铿买了鞭炮,还请工人吃了饭,大家都挺高兴。”
林默点点头,心里满意,方铿确实靠谱,没辜负他的信任,自已不在,张兰代替自已也是应该的。
“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出?”
他问。
“方铿说,第一批是东南亚的订单,要做10万码的棉布,现在织机已经开了一半,估计下个月5号就能出货。”
赵发财回答,又补充道。
“纱线已经囤了50吨,是印度进口的精梳棉,质量挺好,方铿说用这种纱线织出来的布,手感软,颜色正,客户肯定喜欢。”
“嗯,做得好。”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赵发财一根,自已也点了一根。
“银行那边,这几天有什么消息吗?”
“没什么消息。周经理打过几次电话,还说您要是有事,随时找他,不管是贷款还是转账,都能走特殊通道。”
林默又问。
“有没有社团来工厂附近闹事?”
“没有。”
赵发财摇摇头。
“和连胜的龙叔前几天放话,说观塘的工厂是他罩着的,谁要是敢去闹事,就是跟他作对,那些社团的人都挺怕龙叔,这半个月,工厂附近连个混混的影子都没有。”
林默放心了,龙叔被摄魂术控制着,确实不敢耍花样,有他盯着社团,工厂的安全就有保障。
这时,阿珍端着一盘绿豆糕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老板,阿佩小姐做的绿豆糕,您尝尝,挺好吃的。”
林默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绿豆香,确实好吃。
他看向阿佩,想夸她两句,却发现阿佩正低着头,用眼角偷偷看他,见他看过来,又赶紧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都有点抖。
“阿佩,你这绿豆糕做得不错,比外面点心铺卖的还好吃。”
林默还是开口夸了她一句。
阿佩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
“谢谢林老板,您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您做。”
说完,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再也没说话。
林默觉得更奇怪了,阿佩之前是个开朗的人,怎么今天见了自已,却这么拘谨,眼神还躲躲闪闪的?
难道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已?还是张兰跟她说了什么?
他没再多问,只是跟赵发财又聊了聊工厂的事,比如工人的住宿,食堂的伙食,还有机器的维护。
赵发财都一一回答,说方铿把这些事都安排得妥妥的,工人住宿是租的附近的民房,食堂请了两个师傅,机器每天都有专人维护,不用他操心。
聊到中午,阿强把饭菜端了上来——鸡汤,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老板,您快尝尝,这鸡汤炖了三个钟头,排骨是今天早上刚买的,新鲜得很。”
阿强站在旁边,期待地看着林默。
林默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酸甜可口,肉炖得很烂,比他前世吃的那些好吃多了。
他又喝了口鸡汤,鲜得入味,心里暖烘烘的,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张兰坐在他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多吃点,这半个月你肯定没吃好。”
阿佩也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一口青菜,眼神还是时不时地瞟向林默,又很快避开。
林默一边吃,一边跟张兰和赵发财聊着天,话题大多是家里和工厂的事,没再提自已的经历,也没问阿佩为什么拘谨。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急,等合适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答案。
吃完饭,阿佩说要回家,张兰让赵发财送她。
林默站在客厅的窗户边,看着阿佩的背影,她走得有点快,像是在逃一样,走到院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眼神复杂,然后才快步走下山道。
“她怎么了?”
林默问刚回来的张兰。
张兰摇摇头,脸上带着点神秘。
“别问,刚才跟我聊天还好好的,你回来后,她就变得怪怪的。可能有点紧张吧。”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茶几上的绿豆糕,阿佩的反应,肯定不是“紧张”那么简单。
但他没再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日元和美元换成港币,存进银行,再去工厂看看方铿和陈明,至于阿佩的事,以后再慢慢弄清楚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