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美人泪……
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得人喘不过气。
我心浮气躁地别过头,把视线从那朵蔷薇花上收回来。
帝曦特意摘来送给她的?
我怎么觉得,这话是她故意说来引我不痛快的呢……
“你就这样不自信?靠偷别人的东西,来向另一个人证明帝曦是喜欢你的?”我冷冷开口。
她指尖抚花的动作一顿,轻佻目光愈发阴冷深沉,敛了嘴角弧度,用着恶狠狠的语气挑衅道:
“呦,还挺聪明,竟然看出来了。
不过,大王不也没将这花送给你么?
你应该还不晓得吧,大王在槐荫村,可不止你一个熟人。
我也是碰巧偷听到的,大王和那个女孩,十几年前就认识了。
那个女孩喜欢花,大王就在那个女孩家,种满了鲜花。
最近几日,是那个女孩的生日,大王今天一早特意出门采了这红得似美人血的蔷薇花,就是为了送那个女孩,博她一笑。
大王对那个女孩,可是极为上心……
就算你如今嫁给了大王,又如何?
大王不喜欢你,你便永远只能做名义上的王后娘娘……
哦不,很有可能用不了多久,你就连王后娘娘的空名也没有了。
你嘲笑我得不到大王的爱,可你不也没能拥有大王的心么?
大王亲手所采的这束花,终究是你我,都未能如愿得到。”
帝曦在槐荫村,还认识其她女孩?
她,才是帝曦真正喜欢的人吗……
我心乱如麻地握紧双手,装作冷静地回怼道:
“是么?可我,好歹还有个空名,而你呢?
帝曦就连逢场作戏都懒得陪你演。
我劝你一句,你要是真的喜欢帝曦喜欢到不可自拔,你就拿出真心以诚相待,努力让他感受到你的真情。
用最纯粹的爱,捂热他的心,感化他。
他原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你真心对他,他肯定也会慢慢对你改观。
而不是,在他背后窥探他的一举一动,帝曦最讨厌在背后做小动作的人了。
你这样非但不会让他对你生出好感,反而会把他越推越远。”
“我是喜欢大王。”
她勾唇冷笑,恶言挖苦道:
“那你呢?难道,你不喜欢大王?
在爱情这方面,咱俩都是失败者,一个失败者教另一个失败者如何感化男人,捂热男人的心,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这些老掉牙的招数若真有用,你也不会沦落到丈夫在外有了别的女人,自己还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田地!”
“你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早已被她说得心神大乱,只是面上还不得不保持冷静,“帝曦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
更何况,咱俩原本就算是、契约夫妻。
他给我找龙鳞,我留在他身边助他恢复修为。
如果不是有个共生契强行绑定着,他早就一走了之了。
而且,就算他在槐荫村有了别的喜欢的女孩……也不算他出轨、品德败坏。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明确告诉过我,他不会陪我一辈子。
隐藏意思就是……他不会喜欢上我,更不会和我做真夫妻。
“那我问你,普通异性朋友,男方会给女方送花吗?
会特意早早起身,不惜跋山涉水前往千里之外的深山,去为她采她最喜欢的鲜花吗?
会因为她喜欢蔷薇,就在她家里里外外,种满蔷薇花吗?
会在看着受了委屈的她,心疼落泪么?
风萦……”
她迈近我一步,存心想逼我崩溃,挑眉一字一句地冷冰冰问:“他有为你,落过泪吗?”
我的心脏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捏得我愈发喘不上气,心底泛起层层酸涩,眼角温热,却不敢当着她的面暴露真实情绪。
指尖掐进掌心,我语气平平地与她说:
“无论如何,我都是帝曦名正言顺的老婆。
采薇,如果真像你表达的那样,帝曦对那个女孩动了心,喜欢上了那个女孩,那你还来找我麻烦干什么?
你就算把我解决掉了,最终不还是得和那个女孩一较高下?
你真正的情敌,是那个让帝曦不惜起个大早跋山涉水不辞劳苦为她采花的女孩。
反正按你的描述,我就是个有名无实的龙王后。
帝曦不喜欢我不在意我,你对付我岂不是简简单单手拿把掐?”
“你!”
她咬牙,漆眸闪过丝丝狠戾之色,挥袖冷笑:
“我当然知道,当我情敌,你还不够格!
我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免得一败涂地的那天哭爹喊娘赖在大王身边不肯滚!
你对我而言,的确并没有多大的威胁。
毕竟,你是人啊,你难不成还幻想着能和大王白头偕老?
至于王后娘娘的身份,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个身份,只是我暂时放在你这里的,用不了多久,它就要物归原主了。
风萦,你若是识趣的话,现在就离开大王……
免得等我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那天,大王对你太绝情,你承受不住,生不如死。”
“离开帝曦?怎么离开?”
我好笑反问:
“这里是我的家,要离开也是你们离开。要我走,你想让我走去哪?”
蚌妖采薇一本正经地利诱道:
“只要你愿意离开大王,我会给你一笔钱,这笔钱足够你走得远远的,一生衣食无忧两辈子都花不完!
风萦,你是凡人,你没必要掺和进神仙的世界里。
别把自己看太重要了,你以为大王在外维持你的体面是喜欢你么?
不,大王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威严!
再怎么说,你也是大王名义上的王后,别人让你没脸,就是让他没脸!
换句话说,不管谁做大王的王后,大王都会护着他。
大王在意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他龙王大人的神威!
你仔细想想,凡人寿几载?
大王如今已有好几千岁的仙龄。
凡人的七八十载,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在神的世界里,时光流淌的速度是很快的,你今年二十二岁,年轻貌美,或许明天你就四十二岁,人老珠黄了。
你年轻貌美的时候站在大王身边,是郎才女貌。
可等你人老珠黄再站在大王身边……
你说,大王会不会嫌你给他丢人?”
说着,她倏然一个闪现从我身后冒出来,双手轻轻搭在我肩上,歪头附在我耳边声声蛊惑:
“你知道河伯为什么每隔二十年便要娶一次妻吗?
因为一个凡人女孩的花期,只有二十年。
你知道为什么大王一位龙神,愿意和你一个普通人类结婚吗?
因为在水底神仙圈子里,娶凡人,也是一种潮流。
就像你们人类上层有钱人喜欢包养女大学生一样,新鲜,刺激,还不用负责。
只需要,偶尔给点蝇头小利,就能将她迷得神魂颠倒,让她误以为,对方,就是自己的一辈子。
实际上,那些女孩是什么下场,你应该也听说过。
你如若执迷不悟,仍不知悔改,你的下场,不会比她们好。
她们是有钱老板的玩物,你,也是大王的玩物。”
“够了!你说完了没有!”我头昏脑涨地厌恶甩开她,离她远些。
她站在菜地里,笑得不屑且鄙夷:
“什么龙王后,大王给你写过婚书吗?你该不会以为,龙王结婚不需要登记吧!
大王如果真的想过和你有未来,为什么不设法延长你的寿数?
为什么,不教你修炼?无非是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此时此刻我竟有点庆幸……还好我和帝曦不是真情侣。
要不然肯定会被她这些话气死。
延长寿数、修炼,的确没必要啊!
我们才认识多久,哪怕是真情侣,谈了个把月的恋爱,也不至于连什么时候一起死都想到了。
“你有这个功夫在这对我威逼利诱,不如多花些心思用在怎么讨好帝曦的事上。
你说,如果我把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全都告诉帝曦,帝曦会怎么收拾你?
采薇,希望你能明白,是帝曦自己不喜欢你,而不是因为帝曦有了我这个名义上的夫人,所以他才会排斥你。
你需要解决的,永远都不是我这个有名无实的王后、帝曦送蔷薇花的那个女孩,而是你自己身上,不被帝曦认同的点。
当然,我更希望你能明白,你本身就是最好的,你没必要为了任何人将自己改变成你不愿成为的样子。
一切会让你不舒服、不自在的感情,都是不健康的。
你有美貌,脑子聪明,这世上不是只有帝曦一个男人,你喜欢帝曦,是因为帝曦符合你的审美,但你不符合帝曦的审美。
可你迟早也会遇见那个欣赏你的人,那才是你的正缘。
你不是非要在帝曦这棵树上吊死,你现在不是在为难我,是在为难你自己。”
我耐心说完,她却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道:
“嘁,圣母!你们人类就喜欢说些自以为很有道理的心灵鸡汤洗脑敌人,我们妖族,只信奉一个真理,那就是想要就去抢!我采薇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真是没救了。
我拎上水桶:“那当我没说!”
我都准备走人了,她又在我身后阴恻恻喊了句:“风萦,你没有失忆对么?”
她怎么知道我失过忆?
紧接着,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强风——
我顿住脚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不远处的采薇痛苦嘶叫了声。
我反应过来再扭头看过去,菜园里已经没有采薇的影子了。
仅有几丝薄雾淡淡萦绕在菜地上方。
还真是要变天了……
大晚上的怎么会起雾呢?
帝曦一整天没出现在我眼前了……
晚上七点半,柳云衣胡玉衡他们终于从外浪了回来。
胡玉衡给苏苏带了小吃,柳云衣也给我带了一份,奈何我晚饭吃多了,还没消食,暂时吃不下去,只能让云响姐再咬咬牙帮我解决了。
小白没有窝可睡了,我就把藏息铃给了他。
毕竟他们自己也说过,睡藏息铃比睡牌位舒坦。
八点,外面风势又起。
黄河的水浪被风掀得哗哗啦啦响——
我坐在堂屋门槛上双手托腮吹着凉风,昂头看见天上的那轮明月已经接近了满月,就随口问了句:“今天是农历十几了?”
苏苏吃着章鱼小丸子乖乖回答:“三月十三。”
三月十三……
黄历上说,本月十三,黄道吉日,宜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