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见林婉仪已经有些呆住了,便连忙打圆场道:“行了,你先慢慢考虑吧,不用急着回复。”
林婉仪看了看两人,缓缓点头,便告退离开了。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应元正才转过头,略带探究地看向喻容:“你该不会真这么想吧?”
喻容有些纳闷地眨了眨眼:“世子不这样想吗?明明刚才劝得比我还起劲。”
应元正没有接她的话茬,“你就没想过她会离开吗?关于这件事母妃怎么说?”
喻容收敛了神色,正色回答:“大概是在科举考试之前。等到立国的消息传开后,江南的皇后肯定会写信过来。
王妃打算在那个时候,将送林小姐回去的消息告知皇后,让她们那边派人来接。”
应元正点了点头,不自觉地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也好。
这么算来,大典的时间终于要到了。
按照小东儿之前的预计,也就这五天的时间,木活字就能全部弄完。印刷所就能开始干活了。
“对了,”应元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常师傅有来找我吗?”
他之前翻阅自己记录的各种知识时,看到了一个非常有用的东西,觉得能在大典上派上大用场,便提前找了常六帮忙。
喻容摇了摇头:“还未。”
应元正了然,也不打算去催。毕竟以现在的工艺水平,那东西做起来确实有些麻烦,急也急不来。
焦灼而紧张的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便到了早已设定好的二月三日——新岭南立国大典。
这一天,整个南越城万人空巷,早就得到消息的百姓们将中心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这是应元正亲自规划的高台。
没有采用传统戏台那种雕梁画栋的繁复样式,而是通体由青灰色的石条与灰砖砌成。
台面足有一丈二尺高,铺设着深红色的实木地板,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高台呈“凸”字形向广场中心突出,最大程度地拉近了演讲者与民众的距离。
台后,一幅巨大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垂落而下。厚实的质地能有效吸收杂音,减少声波在背后的乱反射,让前方的扩音效果更加清晰纯粹。
而最吸引人的是,一个造型极其夸张的庞然大物——那是一个通体由黄铜铸造的巨型号角。
它被牢牢地固定在高台的最前端,巨大的喇叭口正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就是应元正让常六准备的“秘密武器”——一个经过特殊设计的巨型扩音喇叭。
它采用了巨大的号角形状,利用声波的反射与定向传播原理,将王妃的声音聚拢并向前方投射。虽然它的效果远不如现代电子扩音设备那样震撼和清晰。
但在全靠人吼的古代,这绝对是一个能产生“神迹”般效果的降维打击神器。
典礼现场,王妃一身盛装,缓步走上高耸的高台,准备向全城百姓发表立国演讲。
台下的百姓早已翘首以盼。
除了紧贴高台五米处有一排如铁壁般的士兵组成人墙守卫外,现场并没有设置任何桌椅板凳,更没有划分什么官员、士绅的专属区域。
所有人一视同仁,无论贫富贵贱,都只能站着聆听。
应元正这边的核心人员均已到场,就连林婉仪也被特意安排了一席之地。
这是应元正与王妃的意思——林婉仪终究是要回去的,岭南发生的一切,需要通过一个诚实且有分量的人传回江南,而林婉仪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而更为重要的是,高台侧后方那个被厚重帘幕严密遮挡的床榻。
帘后隐约可见一道人影,那便是他们找来的平南王替身。
王爷的死讯绝不能在此时公布,但他也不可能真的现身,这也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人群之中,按察使王刚、提督学政文景明、南越知府张弘等人面色凝重。
当他们第一眼看到那个巨大的铜制喇叭时,心中已是大骇,但更让他们惊疑不定、眉头紧锁的,是站在台前准备发言的竟然是王妃。
他们深知平南王长年抱恙,也看到了那被围挡起来的床榻。可到了立国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哪怕王爷不说话,哪怕只是露个面,也理应出来镇场子才对。
如今这般安排,实在太过反常。
怀揣着同样心思的官员不在少数,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王妃居高临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台下众人脸色的细微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内心的激动与紧张,缓缓张开了嘴。
当她的声音通过这个巨大的铜制腔体传出时,金属的共振将原本柔和的女声瞬间放大,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金属质感与威严。
这声音穿透了空气,直达人心。
今日起,岭南更名——
她稍作停顿,让那名字在广场上空回荡:
新岭南民族合众国。
二字,她咬得极重。
团结诸族、共立一国的意味,已不必多言。
这名字虽在坊间悄悄流传,里头的大意百姓也猜得七七八八,但由她亲口说出,仍让人心头一震。
王妃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新国当有新法,新世当有新才。关于科举,我不再赘述那些陈词滥调。
考试的内容,时间,如何评定,公告已写得明白。我等着诸位——金榜题名。”
“此外,”王妃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肃杀的威严,“新律法即刻颁布。凡我新岭南子民,无论贵贱,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以往那些仗势欺人、鱼肉乡里的恶行,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有法可依、有法必依的清明世界!”
最后,她语气缓了下来,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黝黑却充满期盼的脸庞:我所求的,不过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这是我——她顿了顿,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誓言。
演讲结束,巨大的铜喇叭余音袅袅。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雷鸣般的欢呼骤然爆发。
王妃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待欢呼声稍歇,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台侧,朗声道:“新国既立,当有贤臣。今日本后,便在此代行王权,昭告天下,定我南越之官制!”
这一声“本后”,掷地有声,让台下的旧官僚们心头一凛。
平南王不出现的此刻,她的这声称呼也彻底坐实了她作为新岭南实际统治者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