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此前早已听过他的大致想法,闻言缓缓点头:“就按你说的来。至于时间,眼下快到一月份了,我们定于二月三日立国。
考试便定在五月一日吧,也好给报考的人留足准备时间。”
应元正连忙躬身回答:“儿臣明白,这两天便加急拟定考试公告,尽快发往全城各处,让所有人都知晓。”
见他转身就要走,王妃连忙叫住他,“等等,其他在职的官员,你想好怎么安抚他们了吗?
你今日在擂台上把新科考的事一说,他们定然会担心自己的位置不保。”
应元正脚步一顿,笑道:“母妃放心,儿臣近日便去巡抚衙门一趟,把所有官员都召集起来,当面说清此事。
而之前王府费心拉拢来的那些人,恐怕还得劳烦老师去安抚一二。”
王妃摆了摆手,“你老师早就料到了,已经着手去做了。
到时候让他们参加一场基础考试便可,毕竟是最早便投靠我们的人,自然不能和日后新考进来的人一个待遇,这点分寸我们还是有的。”
应元正放下心来:“有老师和母妃在,儿臣便不用担心他们了。”
王妃看着他的模样,心底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之前还担心应元正过于刚正不阿,不懂变通,会亏待了这些老部下。
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敲定好考试的所有细节,应元正便匆匆告退,一心扑在公告张贴的事上。
好在之前议事结束后,柳墨言便已经提前着手筹备相关事宜,大部分繁琐的杂务都不用他费心。
他只吩咐小安,将敲定的考试日期告知柳墨言,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其实在筹备擂台辩论的那三天里,他在王府无事可做时,便已经提前拟定好了考试公告,还让人先抄录了。
若非如此,刚开完辩论便仓促筹备,还不知道要拖几天,公告才能顺利发出去。
更有意思的是,一开始抄写公告的人手不够,应元正便索性将这活计包给了慈幼院那些会读书写字的孩子。
这笔抄写的工钱,是他自掏腰包支付的。邓嬷嬷得知后,还特意找他说,以后再有这样的抄写任务,慈幼院都愿意接。
应元正闻言,心头一动。
他忽然想到,自己正在修建的印刷所,日后定然需要不少识字的人手,便顺势和邓嬷嬷提了一句。
邓嬷嬷听后连忙应下,说会好好和孩子们说,让他们好好识字,将来也好有个着落。
不过一日功夫,所有与考试相关的公告、考纲,便全部抄写完毕,开始在全城各处张贴。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府衙门口,凡是人多的地方,都贴得满满当当。
公告一出,整个南越瞬间沸腾了,议论声炸开了锅,截然不同的反应在各处上演。
那些寒窗苦读大半辈子的老秀才,看到公告上的科考内容,当场痛哭流涕、唉声叹气。
学了一辈子的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如今居然半点不考,以前耗费心血背的那些东西,不全都白费了吗?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往后还要重新花时间学晦涩的算学,背全新的律例。
一时之间,整个南越城的老秀才们,到处都是哀嚎声,满是绝望与不甘。
反观青年学子,大多倒是更容易接受这份变革。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背四书五经背得头大、屡试不第的年轻人,得知不用再死记硬背那些晦涩诗文,立即便在酒楼里欢呼雀跃。
有被迫接受、硬着头皮准备新科目的;有坦然接受、满心欢喜筹备的。
自然也有无法接受这份颠覆,索性收拾行囊,选择离开南越、另寻出路的人。
其中便有一户人家,男人虽不是苦读半生的老秀才,却也已人到中年,半生所学皆是旧时学问,早已没了从头再来的勇气和精力。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离开。
“孩子他娘,东西收拾好了吗?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男人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焦躁。
妇人端着一个包裹从屋里走出来,神色迟疑又担忧:“收拾好了……只是当家的,三祖父家真能收留我们?
之前岭南刚封关时我们没走,现在这节骨眼上过去,他们会不会怕我们是南越的叛贼,不肯接纳我们啊?
要我说,想走就该早走,现在才动身,处处都是麻烦。”
“住口!”男人猛地一拍桌子,“我也不想这样!谁能料到这世子竟这般疯魔,敢动祖宗传下来的规制,改动还这么大。
我们这些守着老规矩过日子的人,根本没法立足!别再多说了,明早天不亮就出发,再晚就来不及了!”
妇人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低着头默默转身回了房。
她得好好安抚吓着的孩子,也得接受这不得不离开的现实。
另一处世家宅子内,族人们正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地商议着出路。
家主面色沉郁,率先开口:“依我看,我们也走吧。这岭南是真没救了,世子小儿这般胡乱折腾,王爷和王妃竟也不管不顾,照这样下去,岭南迟早要乱。
我们不能把家族子孙的未来,赌在这乱世棋局里。”
屋子里的族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担忧与认同,没人敢反驳家主的话。
世子的新政太过颠覆,他们实在看不到希望。
这时,有人迟疑着开口:“可咱们这宅子怎么办?祖辈传下来的家业,难道就这么卖掉?实在可惜。”
另一个人随即接话:“要不,咱们留一个人守着这宅子?
也好给家族留个根,万一将来岭南局势好转,我们还能再回来。”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守宅子便意味着要独自留在这动荡的岭南,没人愿意主动应下。
最后,族老沉吟良久,缓缓开口,拍板定夺:“就按这话办,留下一个可靠的族人守着宅子,其余人收拾行囊,尽快动身,投奔宗亲。”
而被选为‘可靠’的杜守义,甚至都没能参加这次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