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带着三人回到了书房,一路上他们都没说什么话。
应元正相信方才那一手,定然给三人带来了足够大的冲击,足以让他们放下大半顾虑。
这一招,霍信他们也常用来拉拢人心,凡是亲眼见过这般火力的人,无一例外都选择了他们。
如果这都不行,应元正就只有让他们去格致院待一阵子了。
重新在书房落座,严建章与申良平皆垂着头,神色凝重,始终未开口。
应元正看在眼里,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诸位心中仍有思虑,那我还有一个地方,想请你们再去看看。”
他的目光看向何江,何江便明白了。
可还未等应元正说出“格致院”三个字,严建章便率先抬起头,语气中满是复杂与释然:“世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如此成果摆在他面前,他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再联想到先前应元正提及的变法新政,他已经看透了,应元正这是铁了心,要在整个岭南掀起一场天翻地覆的变革。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我不反对世子的学堂革新,只是……以我的立场,实在难以主持这些事。”
严建章眼底满是无奈。
他可以为了岭南百姓,与官场上那些守旧同僚据理力争、针锋相对,却不能违背自己一生所学的儒家根本,不能亲手去颠覆自己坚守了数十年的认知与立场。
应元正问道:“若是我让你负责其他相关事宜,你能应允吗?”
严建章迎上他的目光,神色郑重,“世子吩咐,属下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推诿。”
看着他这般模样,应元正心中渐渐改变了主意。
他清楚,对于一个自幼浸润在科举与儒家学说中的人而言,这般颠覆性的改变太过突然。
即便嘴上表明了接受,心底深处也未必能真正认同,若是强行让他牵头,他推行的意愿定然不高。
应元正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严先生。我另寻他人便是,但其他诸多事宜,还需劳烦先生相助。”
听闻这话,严建章明显松了口气,眼底也掠过一丝感激。
见他这般反应,应元正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开心。
这意味着,严建章并未因理念相悖而选择离开,而是愿意留在岭南。
这对应元正来说,就是好消息。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申良平。
只见申良平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犹豫,显然还在纠结之中。
应元正见状,连忙放缓语气,“申先生不必为难,我亦不会强求于你,你只需遵从自己的心意便好。”
可申良平依旧没有应声,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
他素来圆滑通透,否则也不会与地方的士绅相处融洽、合作愉快,相较于严建章,他对“立场”二字,并没有那么执着。
先前,他就是被应元正独到的变法思路所打动,才下定决心留在岭南,辅佐他。
但他终究是进士出身,要直接面对整个岭南的士子,他还是不愿意。
可冥冥之中,他又生出一丝悸动。
这般颠覆性的改革,若是能成功主持,必定会名留青史。
他也不是贪慕虚名之人,可这般能改写岭南、甚至改写天下格局的机遇,实在太难得。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世子,能否容我再思虑两日,两日之后,我定给世子一个明确答复。”
应元正很是意外,这种得罪人的事,申良平居然想做?
他当即微微颔首,笑意温和:“自然可以,我便等申先生两日。”
接着他看向何江,何江不用他开口就说道,“属下,恳请参与此次革新之事。”
何江心中清楚,柳玉清一定会留在格致院,格致院的诸多事宜,还需她亲自打理;
岭南这边需要一个熟悉的人负责,而自己就是最好的选择。
应元正心中就是这个想法,他本就打算让熟悉的人牵头。
先不必纠结太多繁杂琐事,把架子搭起来,再慢慢调整完善便好。
老师也可以让何江先做一下,还有两位在南越的神父。
让他们给学生上课,来换取自己给教会捐钱。
完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见严建章三人再无其他言语,应元正便抬手示意:“今日辛苦三位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吧。”
严建章与何江都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南越,没有好好歇息,又紧接着看了一场震耳欲聋的射击演习,定然是身心俱疲。
三人应声起身,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走到书房门口时,严建章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严建章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坐下歇息片刻,还未理清心中翻涌的思绪,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是申良平。
申良平并没有住在王府,因为要全权处理衙门的事,他早搬到了衙门里。
其实他原本也想回去,可迈步离开没多久,还是折了回来,寻到了严建章的住处。
严建章的房间早被人打扫干净,他请申良平进来坐下。
申良平没有多余的寒暄,刚一坐下便直言开口,“严兄,我家人还有三日,便要抵达岭南了。”
这话一出,严建章眼里瞬间盛满了震惊。
申良平接着说:“严兄,事到如今,该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