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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琪抬手朝方觉抛出一物。
方觉探手接住，张开手掌，心中一暖，是一颗不大不小的梨子。
这么久了，陆雪琪一直记得当时他的随口一言。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汁水迸溅，清凉香甜，浸润了舌尖。
陆雪琪举起另一只手，晃了下，不知什么时候，白嫩如葱段的手里也握上了一颗差不多大小的梨。
她咬下一小口，在嘴里慢慢嚼着，单看吃相就不知道比方觉赏心悦目了多少倍。
那一瞬间，这张清冷不可方物的脸，竟看起来有些俏皮。
“唔，真甜。”方觉大口嚼着梨，含糊地说着，“在我老家，梨一般不分给别人吃。”
“为什么？”
“分梨，分离，寓意人和人分离。”
陆雪琪嘴里轻咬的动作一滞，她看着手中缺了一角的梨，那一刻似乎在想要不要继续咬下去。但马上，她又咬下了第二口。
“我更信人。”
她没有一丝犹豫，眼中的光彩亮得灼人。
方觉轻笑了两声，眼神柔和。
“我老家的分梨，是分一个梨，不是我们这样的。”
他方才不知道诛仙世界有没有分梨的说法，也是存了一些玩笑心思，才故意说的模棱两可。
陆雪琪没有搭话，只是盯着方觉，咬梨的声音都仿佛大了几分。
两人一人啃着一个梨，站在一处许久，没有说太多话，但没有一丝的尴尬。
哪怕是在碧水寒潭的几次深夜相聚，两人也都如此这般。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望着青云山间云聚云散，没有刻意找话，过了许久都没再说几句话。
没有一丝尴尬，一切都自然得恰到好处。就如先前在碧水寒潭的几次深夜相聚。
也是两人来的太早，偌大的云海广场许久都只有他们两人。否则只要让任何一位青云弟子看到如此场景，凭借两人七脉会武后的名气，怕不是第二天就传遍青云。
直到许久之后，天际上澄黄和银白两道华光破开云层，从两个不同方向疾驰而来，最后汇到了通天峰上。
曾书书和齐昊的身影几乎同时从仙剑上落下，一人玉树临风白衣飘飘，一人紫衣华服折扇轻摇。
“方师弟，陆师妹。”齐昊踏前一步拱手，笑容如沐春风。
“陆师妹。”曾书书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他来的时候，心中不知忐忑了多少回，生怕陆雪琪见他二话不说就先来句“登徒子”。万一要是齐昊还在场，那就更是场灾难了。
为此他专门提早出发了小半个时辰，只要他和陆雪琪比齐昊到的早，就不会社死。
只是没想到，他算是最后一个到的……
在他忐忑不安中，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陆雪琪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只是那眼神格外冰冷。
“方觉，你真早啊！小灰呢？”曾书书悄悄挪到了方觉身侧。
“没带，这一路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先让师兄帮我喂养一段时间。”
“哎……”曾书书脸上带着清晰可见的失望。
方觉轻笑一声，随即环视一圈，正色道：“既然我们人到齐了，便提早出发吧，大家觉得如何？”
“走吧，此去路远，能早一分便早一分。”齐昊爽朗大笑一声，重新踩上“寒冰剑”。
陆雪琪也点点头，祭出“天琊剑”，踩了上去。
晨雾未散，青云山的群峰如在沉睡中初醒，从乳白的云海中次第浮出。
山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清冽晨雾灌入肺腑，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四道剑气破开薄雾，拖着白、蓝、红、黄四色尾焰，在云海间划出长长的弧线。
齐昊一马当先御剑飞在最前处，在他身后的是陆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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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觉和曾书书飞在最后面，曾书书御剑悄悄靠近方觉，在距离他耳边不远处说道。
“你有没有发觉陆师妹和原来不一样了。”
方觉错愕地望向曾书书。
是第六感强，还是太招摇了？这么快就发现了。
“哪里不一样了？”
“她没有原来那样冰冷了。对我和对齐昊说话的表情都柔和了一点。”
······
通天峰另一侧，后山山涧。
晨雾未散，方超领着五名龙首峰年轻弟子来到了昨日那个漆黑洞穴。
方超和五名弟子分散开来，沿着不同方向，一寸一寸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都看着仔细点，什么不寻常或奇怪的东西都要说一声！”
“好！”五人齐齐应和。
苍松道人则是从漆黑的洞口再度走了出来，方才他又进去查探了一番。一如昨日晚上，山洞里几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发现。
他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站上了洞口巨岩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
过了许久。
“师尊！”
方超的声音忽然从一片灌木丛中传来，他人也探出脑袋，手上举起一个不小的片状物，“这里有东西！”
苍松身形一闪，眨眼间就到了方超身侧。
苍松接过方超手中捧着的那片薄壳，仔细端详起来。
薄片两掌大小，呈灰黑色，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褪下的外壳的一部分。
这东西……像是蜈蚣褪下的壳。
他划过薄壳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一个名字迸入了他的脑袋——虺蜈。
温溪岭中，他曾亲眼见过，就如这样的外壳。只是这颜色更浅，比那只虺蜈的外壳也更小。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许多画面。
那一夜，草庙村。他与普智斗法，那个神秘的焚香谷黑衣人周身环绕着黑红色的玄火，诡异而凌厉。
温溪岭，那片被烧成焦土的山头。寸草不生，满目疮痍。
苍松的目光越发阴沉。
他想起了方觉说过的话。
“魔教要夺此虫，我担心他们找到我后，再将幼虫占为己用，我便将幼虫除掉了......”
幼虫已死？那这虺蜈壳又作何解释？
苍松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密林，望向远处那插入云霄的通天峰。
此地，在通天峰后山。
方觉，是通天峰弟子。
所有事情都汇集到了方觉这里。
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冲进了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冷。
如果方觉本就会焚香谷的功法，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还有一件事，让他不寒而栗。
那夜和普智斗法，他手中长剑，可是能被对方清清楚楚看得到！
这个方觉，会不会从始到终都知道他就是那夜的黑衣人……
方超战战兢兢立在一旁，看着苍松的脸色越来越黑，根本不敢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