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等了快六分钟,没见着那中年人,倒先等来四个黑市的人。
“你们俩站这儿干啥?不进去还堵在门口,想坏我们黑市的规矩?活腻歪了是吧?”
这四个人凶神恶煞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兄弟俩。
“没没没,我们在等人呢。”
王相一边陪笑,一边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过去,这规矩他懂,不管哪儿的黑市,卖东西都得交一毛钱进门费,买东西就不用。
“算你们识相!”接了钱的人撇撇嘴,伸手就掀开了推车上盖着的稻草。
“嚯!这不是傻狍子吗?还有野猪肉!”
“我的妈呀,真的是肉!黑子,快去叫老大出来!”其中一个人喊了一嗓子。
“得嘞!”那个叫黑子的,转身就往胡同里跑。
“你们俩听好了,这一车肉,我们全包了!”剩下的人盯着推车,唾沫都快流下来了。
“狍子一块五一斤,野猪肉八毛,咋样?”
“不卖。这肉已经有人要了。”王超半点面子都不给,手悄悄摸向了推车上的菜刀。
真要动手,他一个人收拾这三个,压根不在话下。
“哎哟呵,你小子敢跟我们横?我们的地盘上,还敢说不卖给我们?我让你们一分钱拿不着,肉也得留下!”领头的这人说着就撸胳膊挽袖子,要动手。
王超也不含糊,刚把菜刀攥在手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几个胆儿肥了是吧?我的小兄弟,你们也敢惹。”
那三个混混一转头,看见来人,刚才的凶劲儿瞬间没了,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吓得脸都白了。
“吕、吕所长!我们、我们跟这小兄弟闹着玩呢……”。
“吕叔,你不是走了吗?”也就在这时,刚才那叫黑子的去叫人,人也叫了过来。
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六七岁,瞧着架势,应该就是这黑市的主事人。
“哼,我要是走了,哪能知道你小子管的这黑市,居然干起强买强卖的勾当?小刘啊小刘,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吕所长沉了脸。
“强买强卖?”小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推车旁垂着头的三个手下,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老大,这……这是误会!”
那仨小子吓得冷汗直冒,刚才那横劲儿早没影了。
“误会?强买不成还想动手,这叫误会?臭小子,要不是看在你爸的份上,平时我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惹出乱子,看我不收拾你!”吕所长气得吹胡子瞪眼。
训完小刘,吕所长立马换了副笑脸,对着王超眉开眼笑道:“小兄弟,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红星轧钢厂的王厂长,你要那么多粮食,也就他能拿得出来。”
王超冲王厂长点了点头,随后把推车上盖的稻草全掀开。
吕所长和王厂长一瞅见推车上一百多斤野猪肉和两头狍子,立马凑过去,手摸着肉一脸兴奋。
“好,好啊!”
黑市的老大小刘也看愣了,他在黑市混了四年,还是头回见有人拉这么多肉来卖。
“臭小子,现在黑市野猪肉多少钱一斤?狍子肉又怎么算?”
“肉价一天比一天贵,野猪肉虽说比不了家猪,可现在也是有价无市,这野猪肉褪完毛,能卖到一块二一斤。这两头狍子出肉率八成左右,两块钱一斤。”小刘摸着下巴琢磨道。
“小兄弟,野猪肉就按这臭小子说的价,狍子按两块钱一斤算,出肉率咱们按九成来,你看成不?”
“成。”王超笑眯眯点头,这价格比他预想的高出不少。
“愣着干嘛?赶紧进去把秤抬出来!”小刘瞪了眼旁边的手下。
“哎!”四个小子慌慌张张钻进胡同里的黑市。
“老王,这头大的狍子归我,小的归你,野猪肉我要一半!”吕所长说着就伸手去拽推车上的大狍子。
“老吕,你这不厚道!你那派出所才几个人,吃得完这么多肉?大的归我,小的归你,再说了我是拿粮食换,你跟我抢啥?”王厂长也上手拽,俩人像小孩儿抢糖似的,谁都不让谁。
“二位先停一下!”王超喊了声,瞅着王厂长问:“王厂长,红星轧钢厂不是有采购部门吗?”
“叔,听他们叫你所长,你也是公家单位的领导,怎么你们一个厂长一个所长,还缺肉啊?”
王超兄弟俩对视一眼,满肚子不相信,在他们乡下人心眼里,城里人吃商品粮,月月有粮票肉票油票,一个轧钢厂厂长还缺肉?
“真缺啊!别说我们厂,整个四九城的国营单位都缺!”王厂长苦着脸,叹了口气,又道:“我们厂五千多工人,干的又是体力活,三个月没沾过荤腥了,工人们怨声载道,食堂主任天天堵我办公室门,烦死个人!就你这车肉,全给我们,也不够工人食堂一顿造的!”
“小兄弟,我是南锣鼓派出所的所长,明天上面领导来检查,要是没点像样的招待,我这乌纱帽都悬。刚才让这臭小子在黑市给我找点肉,结果连只老母鸡都找不到。”
“啥?你……你是派出所所长?那……那我们这……”。
王超兄弟俩瞬间慌了神——他们这可是在黑市投机倒把,对面站的竟是派出所所长!
这年代就算没有做亏心事,看到警察都会害怕,他们竟然和派出所所长进行投机倒把,兄弟俩手脚都有些发抖,生怕这王所长掏出手铐给他们铐上。
“别慌别慌!”吕所长摆摆手,一脸的笑意。
“这荒年景,老百姓要过日子不容易,我们平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乱子、不闹出人命,只要没有人举报,谁闲得管这个!”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你们也算是帮了我,以后进城有什么事可以来派出所找我,当然不能干违法的事啊。往后你进山打到好东西,可别忘了我。”
王所长对王超这么客气,就看中他打猎的本事,而且刚才他看这野猪肉就知道这头野猪肯定是个大家伙,他笃定眼前这年轻人本事不小,要是以后有领导再来,他可以麻烦王超帮他搞到野味。
“这倒是没问题,可这打到的猎物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王超也没有说完。
“哈哈,我懂,小兄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王超,旁边这个是我哥王相,你年纪跟我爸差不多,我就叫你吕叔吧”。
想到代狗子一家穿的都这么好,每次两人去鬼混,代狗子都能拿出一两块钱,代刚又是以前民兵队的队长,以前抄地主家肯定贪了不少,如果和吕所长攀上关系,以后要对付代刚就简单多了。
“哈哈,好,我就认你这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