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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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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赵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不是幻觉!

    不是精神失常!

    那东西是真的!而且它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最珍视的女儿!

    “別怕,宝贝別怕......別怕!”赵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紧紧抱住女儿,用自己的后背对著那片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恶毒的视线。

    他的妻子,那个前一秒还觉得丈夫已经疯了的女人,此刻也看到了女儿脸上那种纯粹的、完全不似作偽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咚。

    咚。

    咚。

    隨著她心中滋生恐惧。

    那阵只属於赵伟的背景噪音,那阵纠缠了丈夫无数个日夜的心跳声,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女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惊恐地瞪著赵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也听到了”赵伟从妻子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绝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完了。

    这个家,彻底变成了鬼屋。

    再也逃不掉了!

    “报警!快报警!”妻子终於崩溃了,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赵伟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手指抖得连屏幕都解不开锁,试了好几次,才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喂!警察吗!救命!有鬼!我家有鬼!”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语无伦次的恐惧。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是见多识广,语气带著职业性的安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先生您冷静,请说清楚您的地址......好的,我们已经记录,会儘快派人过去查看情况。”

    电话掛断。

    等待,成了最极致的酷刑。

    昔日温馨的家,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牢笼。

    三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连灯都不敢关。

    可那明亮的灯光,却照不出半点安全感,反而將角落里的阴影拉扯得愈发诡异。

    赵伟的眼角余光,总能瞥见那些阴影在蠕动。

    就像有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在墙角、在家具底下盘踞著,只要他一转头,那些蠕动的阴影又会瞬间凝固,变回普普通通的样子。

    “咚咚”的心跳声,不再有固定的节奏。

    时而像战鼓般急促,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传来,敲得人头皮发麻。

    时而又变得缓慢而沉重,一下,又一下,从他们的脚下,从地板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活物,正被埋葬在这栋楼的根基之下。

    空气里,开始瀰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是福马林混合著泥土的腥气,是停尸房和墓地里才会有的味道。

    房间的温度,也在以一个极不正常的速度下降,明明是初夏的夜晚,赵伟却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库里,连呼出的气都带上了白雾。

    “爸爸......我冷......”女儿的小脸冻得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赵伟恐惧地抱紧妻女,用自己最后一点体温温暖著她们。

    就在这时。

    “啪!”

    整个屋子的灯光,仿佛被人按下了总开关,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死一般的寂静里,那阵心跳般的“咚咚”声,骤然停止了。

    极致的黑暗。

    极致的安静。

    下一秒。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串宛若疾风骤雨,比之前所有声响加起来都更响亮、更沉闷、更具压迫感的巨响,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在每个人的心臟里,同时炸开!

    “啊啊啊——!”

    压抑到极限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眾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房间。

    【目標:赵伟】

    【san值:0/100】

    【杀人规则第二阶段『显形』,条件已满足。】

    滋......滋啦......

    客厅的电视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闪烁的雪花,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灯光开始疯狂地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灯管。

    客厅中央开始出现一道人影。

    每一次亮起,客厅中央,那一道人影就凝实一分。

    每一次熄灭,再亮起时,它就离沙发上的三人更近一步。

    当灯光最后一次稳定下来时,一个诡异的人,已经完完整整地,站在了客厅的正中央。

    它穿著死前那身条纹病號服,面容苍白浮肿,双眼是两个不断淌下黑色血泪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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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那个黑漆漆的大洞,像一个择人而噬的深渊。

    因为极度的恐惧,赵伟的妻子和女儿的san值也早已跌破了临界点。

    她们,同样看到了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恐怖实体!

    “啊......鬼......鬼啊......”

    妻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抱著女儿,翻著白眼,直接嚇晕了过去。

    赵伟可以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反而在理智崩溃的这一刻,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这个曾经间接剥夺了许多人生命,甚至可以说是恶贯满盈的男人。

    即便是牙齿打颤,眼泪直流,甚至裤襠湿润。

    依旧死死地挡在妻女身前,护著她们。

    眼睁睁看著那个胸口空洞的怪物,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他走来。

    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他。

    空腔人来到了赵伟的面前。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虚幻、惨白、布满尸斑的手。

    然后,在赵伟惊恐欲裂的注视下,將手,慢慢地“插”进了他的胸膛。

    没有伤口。

    没有鲜血。

    赵伟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瞬间从心臟位置扩散至全身。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胸膛里的那个器官,它的“生命”,它的“概念”,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赵伟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软软地倒在沙发上,脑袋无力地垂下。

    他努力抵抗沉重的眼皮,望著昏倒过去的妻女,尽全力伸手想要触碰她们。

    下一刻,无边无尽的黑暗,却无情地將他彻底吞噬。

    ......

    城市的另一端,楚彻的公寓里。

    他愜意地靠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面前幽蓝色的屏幕上,刚刚直播完了对赵伟的“审判”。

    “实在有趣......作为失格的人类被审判,而作为合格的父亲死去了么”

    【获得『业』:1200】

    一股远比上次庞大精纯数倍的暖流,涌入楚彻的体內,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

    这种力量飞速增长的快感,比世界上最顶级的毒品,还要令人沉醉。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嘴角控制不住地泛起一抹微微颤抖的弧度。

    就在他闭目享受著力量的馈赠时。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楚彻微微蹙眉,有些不悦地睁开眼,拿起了手机。

    来电显示——“父亲”。

    他眼中的愉悦与灼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接通了电话。

    “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沧桑,又透著几分小心翼翼的男人声音。

    “阿彻......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刚忙完。”楚彻的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那就好,那就好......”父亲在那头乾笑了两声,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个......阿彻啊,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是她亲戚的女儿,当警察的,门当户对,人也很不错......这个周末,要不......见个面”

    父亲的语气,是试探的,是带著歉疚的。

    楚彻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母亲去世后不久的那个雨夜。

    当父亲从別人口中,得知自己亲手將那颗本该救妻子的心臟,植入了仇人的体內后,那个一向温和的男人,喝得酩酊大醉,第一次对他动了手。

    那顿拳打脚踢,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但也正是那顿毒打,彻底打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属於“人”的脆弱情感。

    从那天起,他开始学著隱藏一切,学著变得“完美”,学著成为一个没有真正的情绪、不会犯错的“工具”。

    而父亲,后来看著他那个仿佛一夜之间就死去了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心疼。

    他知道,儿子也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做的手术,本就自责绝望到了极点。

    自己更是亲手打断了儿子的脊樑,也打碎了他的灵魂。

    这些年,父亲一直想弥补,想让他重新变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父亲希望他能组建自己的家庭,能有个人来治癒他,让他別再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赎罪”。

    楚彻推了推眼镜,镜片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父亲。

    可以说是他在这世上,“人性”的最后锚点了。

    他对著电话,用一如既往温润的语调,轻声应道: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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