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雪片,星派市场零号铺门前一片狼藉。
木制招牌掉在泥水里,被踩出两个扎眼的黑脚印。
工商所协管赖三拎着铁棍,一脚踹翻装红枣糕的铝锅。“孙所长发了话!这铺子没执照,连人带货一起查扣!”
路边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
工商所副所长孙德才裹着军大衣,靠在车门上抽烟。
瀚海建工的李建国站在他身侧,腋下夹着个皮包。
李建国压低声音:“孙所,这批不知名的种子放在所里也占地方,不如拉到我们瀚海的农技站‘代为鉴定’?”
孙德才弹了弹烟灰:“没证件就是非法经营,先扣了再说,后续交给你们处理。”
话音刚落,街角陡然传来尖锐的轴承摩擦声。
一辆二八大杠撞破风雪,直冲而来。
王兵根本没捏刹车!
前轮碾过碎冰,径直撞向赖三的小腿。
伴随“咔嚓”一声惨叫,赖三连人带棍翻倒在雪地里。
王兵单脚撑地,车停稳。
他顺手抄起地上的铁棍,横在身侧。
“王兵!”孙德才扔掉烟头,厉声呵斥,“敢暴力抗法?来人,把他铐了!”
王兵看都没看凑上来的协管,手中铁棍猛地砸在旁边的青石墩上,火星四溅。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停住脚步。
孙德才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颊抽搐。
“这批抗旱稻是省农科院点名的试点项目,县委特批的扶农物资!”王兵掏出一份带着红头公章的文件拍在车前盖上。
他目光逼人:“去县委办查查底档,谁给你的胆子查封重点扶农项目?”
孙德才脸色发青:“少拿鸡毛当令箭!你就是无证卖种!”
王兵冷笑,转头看向人群:“苏记者,照片拍够了吗?”
人群后方,穿着呢子大衣的苏晴举起海鸥牌相机。
连续两次快门声响起,闪光灯刺破风雪。
“孙副所长,星派县工商所越权查扣省重点推广的抗旱稻物资。我会把这篇报道发在明天的内参上。”苏晴放下相机,语气极度平静。
李建国见势不妙,悄悄往后缩。
王兵拎着铁棍,大步走到李建国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半小时内,北山公路扣的那辆货车给我开到这里。少一袋种子,我砸你一个项目部。”王兵声音冰冷。
李建*撑着场面:“你敢威胁我?”
“滴!结合宿主前世记忆与目标微表情扫描,确认对方核心痛点。”
王兵死死盯着他:“建设路四十**家属院,床底下那个红木箱子里的账本,还要我再往下说吗?”
李建国瞳孔骤缩,皮包“吧嗒”掉在雪地上。
那里装的是瀚海给县里头头脑脑送礼的底单!
“我放人,马上放!”李建国转头就跑,连地上的皮包都没捡。
孙德才看着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
他拉开车门,丢下一句“算你狠”,仓皇开车离开。
“滴!支线任务完成:粉碎查封阴谋。获得奖励:农贸市场独家专营权,现金八百元。”
王兵扔掉铁棍,走到苏晴面前。“今天麻烦苏记者了。”
“我不来,你也能解决。”苏晴看了眼吉普车离开的方向,“但动静闹大,你这个年过不好。”
王兵拿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多谢,给报社同志买点瓜子。”
苏晴没接,推着自行车转身离开:“留着给家里人买年货吧。”
八三年腊月三十,除夕。
南里村的雪停了,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红灯笼。
王兵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
车后座绑着半扇猪肉,车把上挂着四个网兜。
白菜、粉条、江米条、水果糖塞得满满当当,口袋里还揣着五双崭新的棉鞋。
“二哥回来了!”小妹王小云甩着两条羊角辫冲出堂屋。
“去叫大哥二哥,出来试鞋。”王兵把东西卸下,递给迎出来的母亲赵秀兰。
看着那半扇肥得流油的猪肉,赵秀兰眼眶一下子红了:“老四,你买得也太多了。”
“过年,得让家里吃顿好的。”王兵转身去洗手。
屋里,父亲王大柱正拿着抹布擦那张缺了条腿的八仙桌,桌脚还垫着两块破砖头。
王兵走进屋,把几个印着“星派供销社”的纸盒子放在炕上。
“小云,过来穿鞋。”
王小云脱下露着脚趾头的破布鞋,小心翼翼把脚伸进崭新的条绒灯芯草底棉鞋里。
鞋面上绣着一朵鲜艳的红梅花。
小丫头站在地上踩了两下,跑到院子里不停转圈。
蓝底白花的小棉袄迎风鼓起,转着转着,她停下来蹲在雪地里哭了。
“大过年的,哭啥。”王大柱磕了磕修好的烟袋锅。
“那是高兴的。”赵秀兰抹了把眼睛,拿着白菜进厨房切肉。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大哥王军、二哥王强都换上了新鞋。
王兵拿出一个铁盒,摆在桌子正中间。
“这是咱们家今年的账本,还有现钱。”
“红枣糕和芝麻饼卖了一个月,净利三百二十块。北山公路的工程结了第一笔款,扣除设备,剩四百块。”
王兵把厚厚一沓大团结倒在桌面上。
一共七百二十块钱。
在南里村,这是一个壮劳力干十年都不一定能攒下的巨款。
王大柱拿烟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开春,我打算在北山脚下盘个正规石厂,另外把村里三百亩旱地全种上抗旱稻。”王兵把钱推到父亲面前,“爹,这钱你收着,明年咱们家翻盖新房。”
王大柱看着那些钱,没伸手:“你当家了,钱你拿着。爹老了,以后全听你的。”
除夕夜,爆竹声此起彼伏。
饭桌上摆着酸菜白肉炖粉条、红烧鲤鱼,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白面饺子。
一家人吃得满头大汗,热火朝天。
唯独差了一个人。
三哥,王林。
王兵吃着饺子,转头看向门外黑透的夜空。三哥说在省城打夜班干活。
按照前世的轨迹,年后三哥就会被卷进黑煤窑的矿难里,死于非命。
这辈子,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正月初三,必须要去一趟省城。
“滴!检测到重要人物生存危机信号。”
“主线任务更新:省城风暴。”
“第一阶段:前往安原省机床厂宿舍区。危险评级:高。关联势力:省城黑水帮分会。”
王兵放下筷子,目光骤然转冷。
黑水帮。
前世李建明背后的靠山,原来这帮人早就在省城布局了。
兜里的五块钱有些硌人,那是三哥拿命赚来的钱。
“老四,想啥呢?”大哥王军夹了一块肥肉递过来。
“没啥。”王兵低头大口扒饭,“吃完饭,我把过年的春联贴上。”
“过了初二,我去趟省城,把老三接回来。”
门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破旧的院门嘎吱作响。
星派县的局势暂时稳住,但真正的角力才刚刚开始。
桌底下的黑规矩他懂,桌子上面的**,他必须全部握在手里。
去省城的车票,明天一早就买。
黑水帮的桌子,他准备去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