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丽送走了最后一位客户,靠在躺椅上在空气中轻点双手,两只透明的小手出现在空中。
她喜欢法师之手,不仅仅是因为它能在自己洗澡时轻柔地按压自己酸痛的后背,更是因为它能像现在这样,替自己在空中翻著厚重的书籍。
有时候,阿黛丽总是庆幸自己是名法师,不然怎么才能过上这么便利的生活。
一只透明小手正支撑著那本砖头一样的书籍,另一只透明小手则在书籍上轻轻翻动著眼前的书页,寻找著自己脑中所想的名字。
【混沌魔女狄斯克尔迪婭】
这是罗根给予自己的那个神秘捲轴上,出现的最多的名字。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回味起不久前的那个深吻,感觉是那么的热烈,那么的新奇。
她一直在等待下一次的会面,她知道罗根肯定会再次回来。
毕竟这是他的捲轴。
但是。
自己是否应该告诉他真相
狄斯克尔迪婭,未成神之前,她早已被眾人所熟知。
阴影中的毒妇,巴兰特的屠夫,秽暗魔女,以及,与大贤者阿基罗斯一同掌控帝国法师塔的顶级法师。
施展过无数的阴谋和诡计,性格恶劣又残忍。
在漆黑的眾神中,是毫无疑问的邪神。
在有限的记载中,获得其加护的人,无一不是歷史留名的大罪人。
透明的小手快速翻动著,在其中一页停住。
“血腥收割者卡萨尔,疑似获得混沌魔女狄斯克尔迪婭加护,因绑架四十七名孕妇,並將她们活生生肢解进行献祭,而被处以极刑。”
这就是最新的加护持有者的记录,距今已过了800年。
阿黛丽冷冷地看著这一栏信息,思绪又回到了那带著海风腥臭味的巨大堡垒。
伊卡兰斯城堡。
深红结社的城堡,没有比这更缺人情味的地方了。
阿黛丽身披黑袍,独自站在庞大的覲见室中央,强装镇定。恐怖的魔力在她体內流动,这是她的天赋,曾让她在一个月的时间成为二级法师,却也让她无法更进一步。
她知道,深红结社的四位紫袍法师正站在四下的阴影中,仔细打量她,谈论她。她知道,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身段美丽的提夫林,穿著结社为就职的法师学徒颁发的黑色法袍,靚丽的黑髮顺著修长的脖颈落在肩上,但也仅此而已。
阿黛丽被他们轻蔑地审视搞得焦躁不安,但也只是淡淡地捋了捋头髮,忍住了將这烧成灰烬的衝动。
伊卡兰斯,漂游在破碎海域的移动城堡,那里以前是她的家,但待在那,她总有种古怪的不安的感觉。
不只是因为一直难以晋升三级法师,每当她听著结社的蓝袍法师古板的授课方式,听著他们教授的最经典的魔法理论,最普適的法术模型时,作呕的感觉在她胃里翻腾,就好像,她不属於这里。
终於,一名紫袍法师对她说:“黑袍学徒阿黛丽,经裁定,结社决定將你永世驱逐出伊卡兰斯。”
判决已经下达。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被放逐的无关者,被剥去在结社习得的一切法术,以及向上晋升的一切可能。
封印,结社对待失败者的古老传统。
想到这,阿黛丽咬紧嘴唇,鲜血渗出,却抵不住心头的仇恨。结社的黑袍法师,青铜级冒险者,再到现在的草药铺店主,她的生活在一步步趋於平静。
她本以为追寻至高的欲望早已消退,但——
透明的小手將捲轴在她面前展开,她的眼中放出亮光。
罗根,谢谢你。
她会找到她的,她会获得狄斯克尔迪婭的加护。
......
罗根和艾莎再一次推开了林中鸟草药铺的大门,熟悉的风铃声响起。罗根第一眼就看到了草药铺內天花板上吊著的一串串风乾的绞杀藤,形如枯萎蜷缩的断手,却散发著腥甜的香味,感觉有些陌生。
明明距离上次来这才过了短短一个星期,却感觉过了很久。
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这种感觉罗根不是第一次体会。
前世项目最忙的一段时间,他曾感觉眼睛一睁一闭,就从月初来到了月末。相较於在办公室饱受上司,同事,客户的轮番轰炸,现在这种充实的冒险者生活,倒並不討厌。
听到风铃声,靠在躺椅上的阿黛丽早已起身。一周未见,眼前这名提夫林依旧光彩照人,胸部和臀部鼓胀起丰腴的弧度,正笑盈盈地向罗根走来。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再次见到她,罗根心头还是有些发痒,他当然忘不了之前那个吻。他不是那么放不开的人,来到异界,前世的道德束缚早已被他拋在脑后。
更何况,在巴比伦大陆,不论男女,强者拥有更多的配偶,总是亘古不变的习俗。
无论是过去统一大陆的阿兰多,亦或者现今南部沙瓦帝国的女帝,都为整个大陆的强者们做出了表率。
但他摸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底细。
见色起意,露水姻缘,或是一见钟情,亦或是另有所图,他得搞清楚。
不过,拋开別的不谈。
至少她的报酬很不错。
阿黛丽的手轻轻搭在罗根腰上,整个人慢慢往前贴近,无视著一旁的艾莎,呼吸缓缓打在罗根鼻尖。她侧过脸,在罗根身上嗅了嗅。
令人怀念的味道,那个夜晚的味道,以及——
职业者的味道。
她满眼惊喜,轻轻环住罗根的腰,尾巴缠在自己丰腴的大腿上。
“抱歉,这周发生了很多事。”
艾莎静静地站在罗根身侧,眼睛平静地看著阿黛丽,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
为什么
明明抱著罗根的是她,阿黛丽却感到一种挫败感。
就好像久未归家的丈夫。
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紧隨其后的,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嫉妒。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是......不,没有上一次,她人生第一次因为男人而感到嫉妒。在遥远的过去,她一直是被嫉妒的那一个,直到今天。
然后是淡淡的愤怒。就好像她幼时被结社带走前,母亲亲手为她缝製的玩具,被哥哥抢走时的感觉。
虽然最后,她偷偷在他的茶杯里掺了点磨碎的曼陀罗根粉末,让他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狠狠出了口恶气。
但令她记忆最深的,仍然是玩具被抢走时的愤怒。
最后是错愕。
她为她的情绪波动而感到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