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在洒满月光的麦田中穿行,乡民们则在身旁踉蹌地奔跑。
梦境中的世界没有距离感,罗根对此並不惊讶。这是过去的景象,熟悉的田野变得那么广阔,直到他终於找到要找的人——
父亲。
他站在被血浸透的草地上,死去的白衣战士如小山般堆在他的面前。
“向南跑!”父亲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去白鹰王国,只要你还活著......”
吼!
巨大的咆哮震撼耳膜。
罗根抬头,双手捂住耳朵,一团巨大的白影从他的头顶飞过——
一头巨龙。
疾风如巨浪奔涌,罗根被吹得东倒西歪,地上尸体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人群惊恐的呼喊直衝天际。
伴隨著瀑布般的冷冻白光吞噬了眾人。
人们来不及尖叫,只听到身躯冻结之声,粗棱的冰块犹如散落在地上石子。
父亲用身躯护住了他,隨著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
“跑!!”
他迈开步子向前狂奔......
————
阿兰多歷3563年,溪木镇,苏摩神庙。
罗根猛吸一口气,从梦中醒来,脑袋仍然嗡嗡作响。
他记得昨日的战斗,也记得刚刚的噩梦。那是穿越前的他亲身所见。
他一边咳嗽,一边挪动著肌肉。身体沉重地仿佛不像自己的,每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右肩,痒的像是几百只蚂蚁在爬。
他还活著,这里不是北诺德兰。
脑海已然平静,两段截然不同却又诡异融合的记忆躺在里面。
一段属於罗根。在北诺德兰王国生活的十六年,村庄田野上的奔跑,铁匠铺的敲打声,父亲温暖的拥抱,都歷歷在目。
另一段也属於罗根。在现代社会生活的三十几年。高楼大厦,纸醉金迷,孤零零的家,也都难以忘记。
我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刚升起,眼中就突兀地跳出一行行半透明文字,打断了他的思考。
......
【姓名】:罗根
【属性】:
力量:5(肌肉力量与身体强度)
敏捷:5(反应能力和身体灵活度)
体质:5(耐力,生命力与抗性)
智力:6(记忆与思维能力)
感知:5(直觉与感觉能力)
魅力:6(气质与影响力)
【技能】
突刺lv1(94/100)
这东西果然还在。在越过国境线向南逃亡途中,他前世的记忆觉醒了,也带来了这个金手指。
一个简单的熟练度系统。
当系统出现时,罗根的第一反应竟是折返回去,但这幼稚的想法很快就被掐灭了。
他必须现实一点,即使有金手指,他现在也太弱了。
敌人是谁,父亲是死是活,他一概不知。不管怎么说,在这剑与魔法的世界里,他必须强大起来,才有机会谈论復仇和真相。
於是他继续向南,逃到了这里——
罗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石质穹顶,正中一个银色天平悬在空中。
这是秩序女神苏摩的標誌。
“你终於醒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罗根转过头。月桂的香气连著白烟从角落中飘来,一位少女正静静站在火盆旁,手中提著水桶。
她披著金边白袍,佩著微小的银质天平,顺著地平线远端金色的光缓缓走来。
“醒了,就別占著床位了。”女祭司放下水桶,拎起抹布挤干水分,“你运气很好,碰上了圣武士大人。”
她看起来与罗根同龄,说话却冷冰冰的。
“如果是其他人发现你,你已经在餵鱼了。”
罗根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就像吞了把沙子:“.....谢谢。”
女祭司转过头去,无视了罗根的感谢,指了指床头的柜子。
“这些是你的东西。”
说完,女祭司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去擦拭旁边架子上的罐子。
见此,罗根不再说话,苏摩神庙,这份救命之恩他记下了。
罗根起身收拾起自己的物品。
东西少的可怜:父亲留给他的长剑居然还在,且状態不错;一件被洗过但仍在坠崖事故中变得破破烂烂的皮甲;还有一个湿乎乎的钱袋,里面躺著三枚银幣。
他迅速穿戴整齐。皮甲上一个破开的大口子居然被粗糙地缝合过。
罗根看向一旁的女祭司,她仍专心打扫著柜子。虽然说话冷冰冰的,但她还是做了点分外的事,罗根记下了。
走出屋子,穿过神庙明亮的大堂,几个零星的信徒正跪在秩序女神的雕像前低声祈祷。
罗根没有停留,走出了神庙。
阳光从极高的天穹中洒落下来,倾斜的光柱穿透了院中的阴暗,直至庭院入口的石柱。
罗根眨了眨眼,沿著大理石地面行进,溪木镇就在他眼前展开。
空气中混著马粪,松木以及油脂的味道,到处是叫卖声,铁器碰撞声。隨处一扫,都能看到带著武器,神色各异的冒险者在街道上行走,並不全是人类,有混著绿色皮肤的高大半兽人,亦有棕色皮肤的敦厚矮人。
这就是溪木镇。
白鹰王国北部边境的重要城镇,西邻省城狼嚎城,与北诺德兰王国遥相对望。
此地处於河流交匯的低洼盆地,水陆交通便利,往来商队络绎不绝。但作为白浪行省重要城镇之一,其繁荣的根本原因在於——
灰烬森林。
森林深处的低级迷宫【塔林遗蹟】魔力充沛,不仅催生了无数魔物,也孕育了无数珍贵的素材,吸引了一批又一批冒险者前来追逐財富,当然也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投机者来赚冒险者的钱。
咕——
罗根的胃打断了他的观察。他饿了,毕竟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一股浓烈的油脂香气钻进鼻孔。
街角,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贩正站在铁板前用铲子翻弄滋滋作响的肉饼。
浑浊的羊油就著葱焦香的味道,平日里或许有些刺鼻,但对现在的罗根来说,刚刚好。
无论如何,得先填饱肚子。
“来一个。”
商贩头也没抬,熟练地铲起一块肉饼装进纸袋。
“10个铜幣。”
罗根没多想,摸出一枚银幣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北诺德兰王国的银狼幣,正面印著嚎叫的冬狼。在过去,这一枚足够买下10个这样的肉饼。
商贩接过,动作却停住了。
他没有把肉饼递过去,而是眯起眼睛,对著阳光反覆查看那枚银幣,隨后用牙齿咬了一口。
“这傢伙不行。”
他把银幣像垃圾一样扔回木台,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银的,”罗根皱起眉头。他出手太快了,没考虑到这是异国,但按理来说不管在哪,或许会有所折损,银幣应该还是能用的。“成色没问题。”
“成色的確没问题,但是,”商贩把装好的肉饼又倒回了铁板上,抬起头,挑眉看著罗根,“小子,你是从北边山里刚钻出来的吧北诺德兰完了。那老国王的脑袋上周就被掛在了城墙上,现在那边都分裂成几十个城邦了,全乱套了。”
罗根的手指僵在空中。
亡国了
在他逃亡的时候,那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国家彻底成为了歷史。
这意味著他过去十六年生活的一切凭证统统变成了废纸和废铁,他仅剩的三枚银幣很可能也变成了废物。
“现在没人敢收狼幣。”商贩不耐烦地挥挥手,“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被勒令熔掉要吃东西就去换了白鹰幣再来。”
“......在哪换”
“冒险者公会。”
商贩指了指街道尽头那座如堡垒般的建筑:
“那边有专门赚这种钱的兑换商,不过別指望匯率有多好看。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