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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倪幼琳的家
    “你妈是个不成器的,这么多年也没有回来过一趟,我们都当她已经死了!但是你不一样,你还小的时候我就跟你爷爷说,让他把你留下来养著;咱们岩岭村基本都姓宋,邻里乡亲这么多,又不是养不活你一个小丫头!但宋老三怎么说他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让你两边跑!哈……这些年,人家认你了么”

    

    老太太盯著倪幼琳,一阵噼里啪啦。

    

    她的那张嘴,是真的像刀子一样,说话难听带著各种嘲讽。

    

    但是陈让也听出来了,她对倪幼琳的恶意,其实没有倪幼琳表述以及心理想像的那么夸张。

    

    有些事情是真的,例如她確实不准倪幼琳给爷爷送葬;但是按照她的说法以及当地习俗,好像还真没有办法批评她、说人家做的特別过分。

    

    而另外还有一些事情……

    

    大概就真是倪幼琳想太多了,例如她觉得村民是不准她再回来,对她完全没有半点善意之类。

    

    人家虽然確实討厌她,这一点没得解释;但顶多,也就只是背后蛐蛐而已。岩岭村的村民还是把她当一家人的,只不过对於她现在的情况还有她的选择,怒其不爭。

    

    所以最终啊还是这姑娘,自己性格懦弱没主见,又喜欢胡思乱想。

    

    还有就是她的爷爷,或许是希望她能够有一个更好更富裕的生活环境。只可惜她作为私生女,终究没能得到承认,生父那边並不在乎她。

    

    终究两边不討好,也就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陈让在心里嘆一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韩语咆哮音乐声突然从后面炸开。三个人不约而同抬头看过去,却是张俊这傢伙打开车门从里面走出来,还捂著脑袋一阵左右张望。

    

    刺耳的音乐声迅速摧毁掉眼前的严肃气氛,陈让嘴角不由咧一下。

    

    但他不得不说,张俊出现的正是时候。

    

    看老太太还有她旁边那只黑猫都一齐盯著张俊瞧,总算不再对倪幼琳进行討伐;他靠过去轻轻拍拍倪幼琳的肩膀,示意她赶紧先上完坟再说其他。

    

    倪幼琳抿著嘴唇再次转身跪下去。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陈让哥,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臥槽差一点嚇死我了!”

    

    张俊咋咋呼呼的嚷嚷著跑过来。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十分的难看。这傢伙平时其实挺有礼貌的,但偏偏这会儿却顾不上跟旁边人打招呼,只一个劲儿衝著陈让边跺脚边唧唧歪歪。

    

    顿时,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种特別重视传统还有一些民间糟粕习俗的老人,看待祖坟是十分神圣的。平日里有人敢隨便跑过来都会被骂,更何况张俊居然还在这里胡闹吵吵!

    

    她不认识张俊,因此便將责任归咎到倪幼琳身上。

    

    看倪幼琳不理会她而是在那里一个人默默的烧纸,她闷哼一声转身就走,再不愿意说哪怕半句话。

    

    黑猫打量几人一会儿,也甩著尾巴跟上。

    

    很快,老人和猫就消失在了浓浓黑色夜幕当中。

    

    “……”

    

    张俊感觉身体热了一些,理智也重新回归。看到烧纸他倒不害怕,只不好意思道:“陈让哥,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可刚才真有什么东西跑到我车上去了,把我嚇个半死。”

    

    “那东西怎么就没把你勾走呢”

    

    陈让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还不快去把音乐关了,你这搞得叫什么事儿待会儿把更多人招过来,信不信人家扛著锄头就揍你一顿”

    

    “哦!”

    

    张俊恍然大悟,摸摸头赶紧跑回去。

    

    跑到车旁边的时候,噪音护胆倒是不怎么怕了。可左右看看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又不觉想到什么,心里一个哆嗦,赶紧锁了车再跑回来。

    

    就这么折腾一会儿,倪幼琳把需要烧的东西烧完了。

    

    按照砂市的习俗,这会儿还应该放一串鞭炮,意思是喊先人上来享用供奉。但是倪幼琳的情况明显不同,之前只考虑偷偷摸摸的过来,陈让也就没有买。

    

    他这会儿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

    

    在倪幼琳的带路下,三人悄悄回到村子里面,就像是做贼一样。

    

    她的家在村子西边靠边的位置,一栋两层但是面积很窄的小楼房,大约就五十多平方。房子旁边两侧都没有邻居,后面是一大片的竹林,走近之后会感觉有些阴森孤寂。

    

    特別是门口地上还有一些没有烧完的纸钱碎屑,以及角落里一些溅进去的半截鞭炮,更是让这里显得十分压抑。

    

    倪幼琳的情绪,肉眼可见再次低落下来。

    

    她摸黑找出钥匙打开门,却没有直接开灯而是让开位置,让陈让和张俊先进去。之后把门关上,客厅里黑洞洞的站了三个人,她这才摸索著打开灯,屋內变得亮堂。

    

    这个客厅里是没有窗户的。

    

    只要隔壁房间的门不打开,外面基本都看不到什么,顶多就是从门缝里透出去的一点灯光。

    

    颇有点儿掩耳盗铃的感觉。

    

    陈让看向倪幼琳,她却顾不上旁人,眼睛死死盯著客厅正前方靠墙条桌上的黑色大相框。相框里是黑白照片,里面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禿顶老人,眼神中透著浓浓愁怨。

    

    “爷爷!”

    

    倪幼琳悲泣一声,扑过去把相框抱在怀中。她的动作甚至把旁边一个熄灭的蜡烛杯子给碰倒,咕嚕嚕转两圈儿掉落下去。

    

    而倪幼琳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只抱著相框號啕大哭。

    

    “……”

    

    陈让跟张俊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无言。

    

    他感觉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尷尬,便来到靠墙的位置,肃穆站好。再看倪幼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忍不住上前拍一拍她的后背。

    

    “好了!不要只顾著哭啊。你爷爷在看著你呢,他肯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走之前,肯定希望你能够坚强一点,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对不对”

    

    这话一出,倪幼琳顿时就听进去了。她从嚎哭变成哽咽,眼泪倒是依然没有停。

    

    她抽泣了好一会儿,总算冷静许多。擦擦眼泪,她小心翼翼重新將相框放到桌子上,靠墙立好。

    

    陈让也把地上的蜡烛捡起来,检查一下还算完好,还能继续使用。

    

    於是他找张俊要了打火机,默不作声把两个蜡烛都给点燃,让两束火光在倪幼琳爷爷的两侧照亮起来。

    

    他给老人鞠个躬,稍微有些遗憾,感觉画像面前应该还有一个香炉並且燃烧著三支香才对。然而可能是家里没有人的缘故,帮忙安葬的村民並没有准备这个,陈让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他只是趁著倪幼琳站在画像前发呆的功夫,在客厅还有后面厨房看了看。

    

    屋子被清洁得还算乾净,目测没少东西,挺好。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倪幼琳总算冷静许多。她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白上面全部都是血丝;她也不开口,只衝著陈让和张俊鞠躬道谢,唬得张俊赶紧摆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让很冷静,对倪幼琳提出问询。眼下时间已经不早,她能一个人留在这里陪著爷爷,以及应对明天白天之后的一些事儿么

    

    至於他和张俊,不合適在这里留宿,肯定是要连夜回去的。

    

    “我……”

    

    倪幼琳又开始犹豫了。

    

    她就不是一个擅长做决定的女生,从小到大的遭遇,让她更习惯听从安排听从別人的命令。她几乎没有碰到过能够自己做主的情况,也是第一次有事情需要她自己拿主意。

    

    於是倪幼琳可怜兮兮的看向陈让。

    

    “如果你还打算回来,那就必须跟村里人搞好关係。你也看出来了吧,他们其实挺嘴硬心软的,把你爷爷安葬得也还算妥帖。一些习俗上的还有关於你的事情先不说,至少人家对你爷爷很好啊。”

    

    陈让有一说一,站在比较公允的角度发表他的意见。

    

    毕竟不管怎么说,老人才刚下葬;这第一个晚上,能不走远还是儘量不要离开。以前还讲究头七,死者会回来看看呢!现在虽然不讲究这个了,但也不能让村民骂脊梁骨啊。

    

    当然,最终肯定还得看她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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