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之年,元旦节。
今日手术室只有一台手术,正是昨天和病人敲定的开腹胆囊切除术。
主刀郑仁,助手李易泽。
手术室里,大叔还没被麻醉。
他悠閒地躺在手术床上。
看到陈靖三人走了进来,他侧过头笑著打招呼:“陈主任,郑医生,李医生,你们来了。”
“大叔,还是和昨天说好的,郑医生给你做手术,您还没麻醉,是有什么顾虑吗”陈靖温声说道。
“你们谁做手术,我都放心。”大叔顿了顿,带著一丝期许,“不过,如果是陈主任亲自手术就最好了。”
“您这是常规开腹胆囊切除术,换我来做,也只是快一点,並没有实质性的差异。”陈靖解释道。
大叔点了点头,沉默几秒,又小心翼翼地说道:“陈主任,昨天你两次劝我做腔镜手术,是不是院里给你派了任务指標”
“没有的事。”陈靖笑了笑,“您怎么会这样想”
“今早我听护士閒聊,说你一周做了100台腔镜,全院都在庆祝。”憨厚的大叔继续说著。
“我还以为你差名额……不是我不想做腔镜,实在是家里穷,多出来的费用承担不起。但是,院里真对你有任务要求,我咬咬牙,可以改成腔镜。”
说完,大叔一脸真诚地看著陈靖。
陈靖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这就是最朴实本分的农民。
生了病,卖了猪,凑够手术费,来到医院做手术,还在为没能迎合医生而感到愧疚,生怕耽误医生的工作,更怕因此得罪医生。
面朝黄土,背朝天。
农民,才是世上真正的弱势群体。
没有之一。
陈靖无力改变。
他诚恳地对大叔道了声谢。
如果不是凌晨那台急诊胆道蛔虫手术凑齐了任务,他或许真会自掏腰包补上做腔镜的差价。
麻醉师上前说道:“大叔,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吧!我们可以麻醉了吗”
大叔不再有顾虑,朝著麻醉师点了点头,“可以了,辛苦你们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麻醉推入,大叔很快失去了知觉。
呼吸机运转,给予呼吸支持。
生命体徵平稳。
常规消毒铺巾,手术开始。
郑仁很稳,李易泽也配合得很好。
短短三十分钟,手术结束。
从开腹到胆囊显露,再到结扎胆囊管和胆囊动脉,再到切除胆囊,冲洗探查腹腔,逐层关腹,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陈靖不由得点了点头。
郑仁能有此水准,倒是可以开始学做腔镜了。
他的天赋本就不差,只是缺乏一个好老师和上台锻炼的机会。
没有一蹴而就的成功,只有不懈努力的坚持。
陈靖相信,不出两三个月,郑仁就可以独立完成绝大多数的腔镜手术。
下台整理完毕,李易泽开口:“主任,我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吗”
陈靖笑了笑:“问你郑老师,他也觉得可以的话,明天开始试著主刀常规开腹胆囊切除术。”
闻言,李易泽期待地看著郑仁。
“主任可以,那自然没问题。只是我这腔镜,主任,你看”郑仁道。
“等我休假回来,你就开始吧!”
说完,陈靖走出手术室,只听到郑仁“是”的声音在不大的手术室迴荡。
……
走出手术室,回到病房,陈靖又看了一圈病人,一共六十个病人,都是做了手术的。
其中,15个两天前做了腔镜手术的病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另外的病人,等他放假回来,也差不多都出院了。
收穫了一波波真诚的感谢,陈靖回到了护士办公室。
他拿出一千块现金递给钱敏:“护士长,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带大伙出去吃顿好的。”
钱敏还是以前一样的表情,一边收著钱一边说著“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破费了”的话。
来到医生办公室,给值班医生孙文交代了几句,陈靖这才离开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隨手叫了一辆计程车,直奔自己小区的出租屋。
路边张灯结彩,街上的行人举著小红旗,脸上洋溢著喜悦。
陈靖也跟著欢喜。
父母和妹妹,昨天晚上就已经来到了恆市,现在应该在家等著自己。
一下车,他马不停蹄地直奔三楼。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香扑鼻而来。
母亲繫著围裙正在屋里忙活著,炒菜的锅铲声是那么熟悉。
一旁的父亲择著青菜,时不时和客厅里擦著饭桌的妹妹说著话。
“爸、妈,小妹,我回来了。”说著陈靖换好拖鞋。
“爸,妈,哥,回来了。”妹妹陈曦欢天喜地地跑到陈靖身边,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哥,你可算下班了,爸妈一直念叨著你。”
“又长高了。”陈靖温柔地摸了摸陈曦的头。
很久不见,宛如隔世。
看著她还穿著去年已经不合身的旧棉衣,陈靖心里止不住地疼。
以前是没钱,现在有钱了,却还是忽视了对家里人的照顾。
“待会吃完饭,我们去逛街,买点好吃的,再买几套衣服。”陈靖道。
陈曦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不过只是一瞬。
她说道:“我这衣服挺暖和的,我不要。”
“长大了,懂事了。放心,哥现在有钱。你看,手机,最新款的,我真的有钱。”
“那好吧!”陈曦顿了顿,“不过提前说好,就只买一套啊!”
“好!听你的。”陈靖宠溺地说。
走进厨房,看著父母鬢角发白,陈靖的眼珠止不住地打转,“爸,妈…我回来了。”
“知道你回来了,去洗手,待会就可以吃饭。”说著,陈父端著一旁竹笋炒腊肉走向客厅。
陈靖顺手抓了一块腊肉放在嘴里,直烫嘴:“嗯……嗯……好香啊!”
“慢点,別烫著!”陈母看了一眼陈靖,“那是你舅妈让我带来的,这锅洋芋燉排骨,还有这袋青菜……都是她们让带的,不是我要带的啊!”
“是,都是她们让带的,舅妈家里还养山羊”陈靖无语,说了不让带东西,非要带。
不是吃不完,而是心疼父母带著这么多东西来恆市不方便,还辛苦。
陈靖顿了顿,“舅舅的身体最近还好吧!”
“好!这山羊就是他杀的。”陈母指了指地板上的大羊腿,又道:“他说全靠了你,还说那钱有了就还。”
“提钱干嘛!”说著陈靖把洗好的老薑递给陈母,“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