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星辰科技办公楼，监控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化。

    

    戴维盯著屏幕上的曲线，新用户註册那条线，原本平缓得几乎看不见，现在开始微微上扬。不是陡升，是那种缓慢的、但持续的上扬——像潮水刚开始上涨时的样子。

    

    “新用户註册比平时高7%。”他说，“而且还在涨。”

    

    “来源呢”凌云问。

    

    “主要是好友邀请连结。”戴维调出一张图表，“过去十五分钟，好友邀请发送量增加了340%，邀请连结的点击转化率是平时的两倍。”

    

    艾瑞克凑过来看数据。“这么快”

    

    “第一个用户开始邀请朋友了。”凯萨琳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不到，大学生刚下课。他们在宿舍、在机房、在图书馆，打开手机发现这个新东西，然后开始拉人。”

    

    凌云看著屏幕，没有说话。

    

    那条新用户註册的曲线，还在缓慢上扬。7%，8%，9%……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爆发，要等到第一批作物成熟。

    

    下午一点整。

    

    史丹福大学，学生餐厅。

    

    亚歷克斯端著餐盘找到座位，室友已经坐在那里。两人同时开口：

    

    “你的萝卜收穫了”

    

    “你的番茄怎么样了”

    

    然后都笑了。

    

    “我种了南瓜。”亚歷克斯打开手机，点进自己的农场，“四小时成熟，还有两个小时。”

    

    “我种了玉米。”室友也打开手机，“八小时，得等到晚上。”

    

    旁边桌一个女生探过头来：“你们也在玩那个”

    

    她叫艾米丽，是亚歷克斯的同班同学。

    

    “你也是”亚歷克斯问。

    

    “我室友拉我的。”艾米丽说道，“她种了番茄，我种了萝卜。她的番茄晚上成熟，说让我帮她看著，她下午有课。”

    

    “还能帮別人收”

    

    “可以啊，点进好友的农场，能看到成熟时间。如果她没上线，你可以帮她收，但会扣一部分金幣当『帮忙费』。”艾米丽念著功能介绍，“收完可以偷，但不能偷太多，每个作物有保护数量……”

    

    “偷”亚歷克斯眼睛亮了。

    

    “你看。”艾米丽点进室友的农场。六乘六的网格上，番茄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成熟。每个番茄旁边都有一个小锁图標，锁

    

    “这是什么”

    

    “意思是每个番茄最多被偷五次，每次偷一个，锁住了就不能再偷。”艾米丽解释，“我试过了，偷一个番茄得5金幣。”

    

    亚歷克斯迅速算了一笔帐。他好友列表里有三十多个人。如果每个人种满六乘六，如果每个人的成熟时间错开……

    

    “我下午不去上课了。”他开玩笑地说。

    

    室友没笑，他正盯著自己的手机，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一道数学题。

    

    “我的玉米几点熟来著”他喃喃自语。

    

    下午两点整。

    

    全美各地，第一批萝卜成熟了。

    

    两小时前种下萝卜的用户，现在开始收穫。金幣叮叮噹噹掉进帐户，经验条上涨，新土地解锁，新种子解锁。然后他们点进好友列表，发现朋友的农场里，有些作物已经熟了，正等著被“帮忙”。

    

    伺服器监控屏上，那条新用户註册的曲线突然变陡。

    

    不是缓慢上扬，是跳了起来——从+12%直接跳到+23%，然后+31%，+38%……

    

    “什么情况”戴维凑近屏幕。

    

    “好友邀请。”艾瑞克调出数据，“过去十分钟，好友邀请发送量增加了1200%。每个新註册用户平均邀请3.7个朋友。邀请转化率……47%。”

    

    “47%”凯萨琳重复这个数字，“正常社交產品的邀请转化率是5%到10%。”

    

    “因为这不是邀请。”凌云说，“这是拉人一起偷菜。”

    

    下午三点。

    

    reddit科技板块，一个新帖被顶到首页，標题是《救命，我停不下来》。

    

    楼主写道：

    

    “早上打开星语，发现多了个叫开心农场的东西。隨手种了几个萝卜，然后就去上课了。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想，萝卜熟了没，会不会被人偷。下课冲回宿舍，发现萝卜被偷了三个，气死我了。赶紧种了新作物，然后开始逛好友列表，偷別人的菜。现在已经偷了三十多颗，金幣涨了两百多，我还在偷，下午的课不去了。”

    

    底下回復已经超过三百条。

    

    第一条：“我也一样。刚才偷了室友的玉米，他下课回来肯定骂我。”

    

    第二条：“这东西有毒。我刚把闹钟设成两小时后，怕错过收穫时间。”

    

    第三条：“我建了个群，群名叫『偷菜互助会』，进来一起偷。”

    

    第四条：“我老板刚才从我身后经过，看见我在偷菜。他问我这是什么，我说是產品调研。他现在也註册了，还加了我好友。我是不是该偷老板的菜”

    

    第五条：“楼上，偷，必须偷。偷完记得截图发朋友圈。”

    

    下午四点。

    

    关键词“开心农场”衝上热门趋势，每分钟新增推文超过两百条。

    

    alex_stanford：开心农场让我知道了什么叫时间管理。我算了每个人的成熟时间，画了个表。室友说我有病。但我的金幣是他们的三倍。

    

    jessica_berkeley：刚才偷了前男友的菜，感觉比分手的时候还爽。

    

    eily_paloalto：我妈刚加我星语好友。她问我农场怎么玩，我说你种菜就行，她说能偷你的吗我犹豫了三秒，说能。现在后悔了。

    

    chris_nyu：我们宿舍四个人，三个在玩开心农场，没玩的那个是没註册星语，他现在註册了。

    

    tech_ch_editor：早上还在写稿，现在在偷同事的萝卜，这稿子今天发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