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儿喊得又尖又刺耳,整个刑场都听得见。
恪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鸾儿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恪子哥。”她声音低了下来,眼里全是不敢相信,“你……你真不管我了?”
恪子终于开口了。
“鸾儿。”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承认,就算你干了那么多坏事,我还是放不下你。”
鸾儿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
“但我不会傻到再替你求情了。我能做的……就是你死后,给你厚葬,逢年过节多烧点纸钱。”恪子平静地说。
她脸色一下子又白了。
恪子没再看她,转过身,背对着刑台。
“行刑吧。”
鸾儿愣住了。
她张着嘴,想喊什么,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监斩官把令签往地上一扔。
“时辰到……动手!”
刀斧手举起鬼头大刀,刀面上亮光一晃。
鸾儿浑身哆嗦得厉害,拼命扭头,想再看恪子一眼。
可恪子始终没回头。
刀砍了下去。
血蹿起来老高。
人群惊叫出声,接着就死寂一片。
恪子站在那,背对刑台,一动没动。
陈榮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写信告诉言哥一声……安平的事,处理完了。”恪子声音很低:“让他别操心。”
并州府,统军衙门。
霍允枫坐在大堂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扶手,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会儿已经不像几个时辰前那么稳当了。
抬头瞅了瞅天。
日头都偏西了,齐州府和安平那边还是一点信儿没有。
按说那些人在黎明动手,天亮前就该完事。
就算路上耽误了,最晚午时信使也该到了。
可到现在,音信全无。
“报……”
一个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地。
霍允枫抬起头,压着嗓子问:“哪来的?齐州府还是安平?”
斥候抬头,脸色发白:“回将军……是、是安平那边的消息。”
“安平?赵晓雅绑来了?”霍允枫嗓门一下高了,整个人站了起来。
“这……”斥候结巴了一下,吞吞吐吐道:“将军,赵晓雅没绑成……咱们的人,全折了!”
嗡!
像一锤子砸在脑门上。
霍允枫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案才没栽倒。
全折了?
这三个字跟魔怔似的,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霍允枫一把揪住斥候衣领,眼珠子瞪得溜圆:“你糊弄我?这计划一点毛病没有,怎么可能失手?”
“将军,是真的!咱们在城外的暗探传回话,恪子压根没去绑赵晓雅,他在刑场露面了,带着长宁军的兵把咱们的人全围了,周通根本就没买通他!”斥候声音发颤。
“混账!”
霍允枫缓了好半天,才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震得叮当响。
这回他往安平派了九百个兵,全是统军衙门的老底子,这下全搭进去了,等于断了他一条胳膊!
他使劲让自己稳住,脑子飞快转着,琢磨眼前的局面。
赵晓雅没绑成……长宁军那边肯定要报复。
如今赵言带着长宁军的主力全在边境守着,安平那边就留了那么点人,想靠那点兵力打下齐州府……基本没戏。
短时间内,自己应该还安全。
“不对,队伍里那帮匈奴呢?他们跑出来没有?”霍允枫突然反应过来,盯着斥候就急声问道。
“那些匈奴全让赵言的人给抓了。”斥候实话实说。
霍允枫脸一下子从红变青,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这一下,他心里是真没底了。
这事儿怕是闹大了!
要是光是自己的人去安平绑赵晓雅没成,传出去倒也没什么,外人顶多觉得就是两方势力之间有恩怨……
以前刘季死在赵言手里,霍允枫作为刘季的同僚加兄弟,替他报仇去整赵言,也说得过去。
南境这些势力之间互相斗来斗去,多了去了,只要不搞得太离谱,谁也不会当回事。
可这事一旦扯上匈奴,那就不一样了。
这些年匈奴在南境杀了多少人,搞了多少惨事,那是整个南境的公敌,连最普通的老百姓都恨匈奴恨到骨子里。
以前大遂派到南境的那些官员,贪点钱、干点糊涂事都没人管。
可要是跟匈奴沾上边,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朝廷不管,镇南王府、民间的帮派……也会有人砸重金请杀手来要命!
“报!报告将军,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候,又冲进来一个斥候,脸色比第一个还难看。
“将军……齐州府那边有消息了!”
看他那副样子,霍允枫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说。”
“齐州府那边咱们派去的人全死了,一个都没跑出来。”斥候低着头,声音都有点抖,“华三越回来了,他一直藏在齐州府,就等着咱们的人往里钻。”
霍允枫身子一晃,扶着桌案的手青筋直冒。
齐州府那边他派了两百人,全是练过的死士,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都统的家眷。两百人……
加上安平那边折进去的九百士兵……
一千一百人。
他统军衙门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一晚上就没了将近一小半……
这怎么可能呢?
长宁军有防备,齐州府也有?
难道那二夫人把借钱的事告诉了镇南王?
她有那胆子?
窗外太阳挺好,可霍允枫这会儿只觉得那光刺眼,甚至还有点烧得慌。
他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想着怎么掌控南境的局面,现在倒好,现实直接给他来了一耳光。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要不,咱们先撤吧?”
趁着赵言和镇南王的人还没打过来,从渡口往北跑,逃到境外去跟匈奴大军会合……”
“闭嘴!”
霍允枫猛地转过头,眼睛红得吓人。
副将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说了。
霍允枫喘着粗气,在大堂里来回转悠。
撤?
往哪儿撤?
跑到境外草原上?
手里什么底牌都没有,到了匈奴的地盘,还不是得给人当牛做马,看人家脸色活着?
可要是不撤呢?
赵言和镇南王能放过他?
霍允枫停下脚,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