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谢。还好，肖博士在深市科技处，主要研究方向是？”沈一见他这样，心情也有些松弛下来，搅动着杯里的冰块，盘算着怎么开口。

    “哦，我主要做AI算法在智慧城市安防场景的落地应用。就是人群密度分析、异常行为识别这些。”

    说起专业，肖朗话匣子打开了，语速也快了些，能看出他对工作的热爱和专注。

    沈一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几句，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

    平心而论，这男人条件真不错。

    学历顶尖，工作体面有前景，性格温和有礼，谈吐也得体，跟他在一起好像也不至于牛头不对马嘴。

    如果她没有遇到路舟，还是那个一心只想搞事业，对感情随缘甚至有点逃避的沈一，或许真会说服自己试着接触看看。

    毕竟，这样正常且优质的结婚对象，在婚恋市场上确实抢手。

    可是，没有如果。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面孔。

    轮廓更深，眉骨更高。

    不笑时带点生人勿近的凶悍，笑起来又痞又坏。

    那个人才不会坐在这里跟她彬彬有礼地讨论算法和应用前景。

    他大概会直接问她“昨晚睡得好吗”，或更混账地在她耳边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所以我觉得，未来三到五年，云端和端侧AI芯片的结合会是个爆发点，芯片方向很有市场潜力。沈小姐觉得呢？”

    肖朗结束了一段论述，端起咖啡，小心地观察她的反应。

    哎，有点不忍心啊。

    沈一放下搅拌勺，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直接地看向他：“肖博士，你非常优秀。不过，很抱歉，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肖朗愣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闪过明显的错愕和一丝失落，随即快速开口：“沈小姐，是我哪里说得不好，还是……”

    “不是你的问题，”沈一摇了摇头，语速飞快地打断他：“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说到男朋友，她不由自主的笑了下，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家里人都还不知道，这次答应来见面，主要是因为我小姨。”

    “她对我很好，我不想让她难做，所以想着当面跟你说清楚。”她抱歉的笑了下：“耽误你一上午时间，实在对不住。”

    肖朗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沉默了几秒钟，有些勉强地扯出了个笑容，推了推眼镜：“这样啊……没关系，沈小姐很坦诚。我理解……”

    他顿了顿，低声说：“祝你幸福。”

    “谢谢。也祝你早日遇到合适的人。”

    沈一松了口气，看来对方的确是个体面人，没纠缠。

    本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没想到肖朗很快调整了情绪，又聊起些行业趣闻和深沪两地风土人情。

    他知识面很广，说话也有趣，抛开相亲的目的，单纯作为同行交流，竟意外地投缘。

    等沈一意识到聊的太多了，看一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肖博士，时间不早了，我这边……”

    “啊，是，聊得都忘了时间。抱歉抱歉。”肖朗抬手看了下手表，笑道：“和沈小姐聊天很愉快，受益匪浅。”

    他稍作犹豫，还是开口：“沈小姐，虽然……嗯，但我觉得，我们聊得还算挺投缘，也算同行。

    能不能加个微信？

    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这边也有国产芯片的需求，深市那边有项目需求对接，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合作。”

    他说得很坦然，理由也很充分。

    沈一想了想，确实多个行业内的朋友没坏处，何况对方在深市科技处，说不定真有机会。

    两人加了微信。

    沈一起身：“那今天就这样，咖啡我请吧。”

    “不用不用，我已经结过了。”肖朗连忙摆手，也跟着站起来，

    “那下次如果你来沪市，我请你。”沈一也不坚持，没必要。

    “好啊，一言为定。”

    肖朗很绅士地送她到店门口。

    推开玻璃门，阳光晃得眼睁不开，她抬手挡了下，眯着眼，正要跟肖朗道别，目光不经意扫过街对面不远处的临停车位，心猛地一跳。

    那车……怎么那么眼熟？

    她定睛再看。

    驾驶座车窗降着，里面隐约一个熟悉的侧影，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真是路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

    沈一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下，又轰地涌上头顶，脑子里一片混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匆匆跟肖朗说了声“再见”，几乎是逃也似的穿过马路。

    走得越近，看得越清。

    路舟靠在驾驶座上，侧脸线条紧绷，唇抿成一条直线。

    指尖夹着烟，却没抽，任由它慢慢燃着。

    地上散落着一小堆烟头，看起来有七八个了。

    完了。

    沈一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还有股低气压。

    “路舟……你……你怎么在这儿？不是约了十二点吃饭吗？”

    她心慌得厉害，指甲反复的抠着手心，都没注意到自己声音在抖。

    路舟没看她，把手里快燃尽的烟摁在旁边的烟盒上，摁得特别重，火星子溅了一下，沉沉地“嗯”了一声。

    引擎低吼，车子滑入车道。

    车里一片死寂。

    沈一把安全带都快抠出毛了，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死就死吧！

    她舔舔发干的嘴唇，试图解释：“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去跟他说清楚，我有男朋友了。

    我们就是聊了会儿工作，加微信……也是因为以后可能有业务联系……对，就是这样！”

    话越说越乱，语速快得像做产品介绍，没过脑子就出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胡话。

    路舟依旧没接话，只是又“嗯”了一声，比刚才那声更沉，听不出情绪，甚至连点眼角余光都没给她。

    沈一心里更没底了。

    她宁愿跟上次那样，他直接讲出来跟他掰扯清楚，甚至跟昨晚一样，痞里痞气的说浑话，折腾她。

    都好过现在，沉默着，像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这样的路舟，她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们……还去吃饭吗？”她小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吃。干嘛不吃。”路舟猛地一方向盘打驶上主干道，声音带着股让她心慌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