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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以后,李世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可宣政殿里极其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朕自登基以来,与番邦打了多少仗?东突厥,吐谷浑,吐蕃,薛延陀等等。哪一仗不是尸山血海?哪一仗不是把国库打得底朝天?打仗是要花钱的。打一次仗,少则几十万贯,多则上百万贯。这些钱从哪里来?从百姓的赋税里来。前几年关中遭旱灾,淮南、江南西道、江南东道发生水患,朝廷想要赈灾,可国库却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朕只好从内库里挪,从平日吃穿用度上缩减,为什么国库没钱?因为前几年打仗把家底打空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平静了些,可那股疲惫是藏不住的,从骨子里透出来,像秋风吹过枯叶,沙沙的,凉凉的。
“侯爱卿说的有道理,商路不能断,大唐的脸面不能丢。房爱卿、长孙爱卿、李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打仗不是冲动的事,要从长计议。太子的考虑是稳妥的,先派使臣去质问清楚,等使臣回来了,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做最后的决定。这件事,朕觉得就这样吧,暂且不谈了。”
话落下,李世民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不得不提前打招呼。
“可有一点,你们要记在心上。不管使臣带回来的消息是好是坏,朝廷都要提前做好部署。如果高昌、西突厥、吐蕃和吐谷浑的宣王真的联起手来,那对于我们来说就不妙了。到时候不是打一家,而是打四家。这个账,咱们得提前算清楚。”
随着李世民的话落下,五位大臣齐齐点头。
房玄龄、李靖齐声说:“陛下圣明。”
长孙无忌、魏征异口同声说:“臣等遵旨。”
侯君集也点了头,可他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他行了礼,退回座位,坐下的时候把膝上那份卷宗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到底没有翻开。
侯君集忽然抬头忽然问了一句,:“陛下,如果使臣的回音不好,咱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几位大臣的目光都落在李世民脸上。
李承乾坐在一旁,一直没有插嘴。
他知道这时候不是他说话的时候,可他听了侯君集这句话,忍不住在心里转了几个圈。
该怎么办?
之前都已经定好了,若是传回来的消息不好,那么打,是肯定要打的。
可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打到什么程度,这些都要想清楚。
毕竟打仗容易,治理却比较难。
李承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父皇在,轮不到他表态。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李勣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他的手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第三下停住了。
“那就打。大唐不怕打仗,但不能稀里糊涂地打仗。这件事,朕心里有数,你们先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到时候再说。”
李世民看向侯君集,语气放得更平稳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公事。
“侯君集,你派人去西域走一趟,提前打探打探消息。看看吐谷浑、高昌那边,还有西突厥和吐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兵马调动,粮草储备,内部有没有什么不和的地方,都要查清楚。最好能派人混进去,弄清楚宣王和麴文泰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侯君集抱拳应声,声音还是那样洪亮:“臣已经遵照太子的嘱咐派人去打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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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欣慰地看了一眼太子,随后点头道:“如此就好。”
又商议了一阵,把诸项事务一一分了工。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负责统筹全局,李靖和李勣负责谋划军事部署,侯君集负责收集情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注意事项一桩一件地理了一遍。
凡事都要做两手准备。
说到粮草调拨的时候,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争了几句,一个说应该从太原调,一个说应该从长安调。
李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了一句嘴,说太原的粮仓储量足,运费比较低,从太原调集粮草更划算。
李勣也跟着附和,说什么在边关这些年,粮草的事他清楚。
侯君集没参与这些讨论,一个人坐在那里,低头翻他那份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着,也不说话。
散会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五位大臣鱼贯而出,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走在前面,边走边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李靖和李勣并肩走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可脚步很稳,不急不慢。
侯君集走在最后面,一个人握着那份卷宗,大步流星地出了两仪殿,消失在夜色里。
待得所有人离去,李承乾躬身行礼,准备跟着出去时,李世民叫住了他。
“承乾。”
闻听李世民呼唤,李承乾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和了很多。
“关于吐谷浑的事,你处置得不错。侯君集是个急性子,他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李承乾摇了摇头,声音沉稳道:“父皇放心,儿臣没有往心里去。侯君集是兵部尚书,管的是打仗,看到商路被堵,我大唐商人被杀,心里着急,这是可以理解的。”
“你不怪他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李世民问了一句。
李承乾笑了笑:“怎么会怪罪呢,孩儿一点也不怪。儿臣知道他是为了大唐。”
李世民看着这个儿子,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白天宣政殿上的祭祀,太子跪在祭坛上,祝文念得字正腔圆。
他又想起几日前在九成宫的那个夜晚,太子挺剑挡在他面前,剑尖指着阿史那结社率的刀锋,一步也没有退。
他再想起刚才议政的时候,太子安静地坐在一旁,不争不抢,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听,在看在琢磨。
李世民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中秋节过完了,明天开始,该忙的事情,每一件都不会少的,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李承乾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孩儿明白。”
随后,李承乾转身走出了两仪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