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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8章 中秋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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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说着,娜儿罕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一只胆小的猫咪在试探着伸出爪子:“殿下今日能来,奴奴就已经很开心了。奴奴不要名分,不要赏赐,什么都不要。只要殿下还记得奴奴,偶尔来看看奴奴,奴奴就知足了。”

    娜儿罕这话说的情真意切。

    流落在异国他乡的娜儿罕,在这个酒楼里自然遭受过一些冷眼。

    也晓得自己是供人娱乐的。

    若非是当初被李承乾青睐,怕是早就被掌柜的拉去陪其他客人了。

    毕竟和她一起来到大唐的其他姐妹,早就过得生不如死了。

    且不说陪客人吃酒之类的,若是没伺候好,也少不了一顿毒打。

    李承乾低头看着陷入沉思的娜儿罕。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嘴角却翘了起来,笑得像一朵被雨水打湿后又重新绽放的花。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满满的满足和期待。

    “你放心,”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可语气笃定得像是在立誓,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以后,孤会时常来看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苦等。”

    娜尔罕听了这话,眼眶又红了,可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辉洒在庭院里,把那棵石榴树照得亮晶晶的。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一般。

    回到东宫时,李承乾简单地向苏锦儿叙说了面见娜儿罕的过程。

    当然李承乾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好在苏锦儿并没有多问。

    话说八月十五,天色未亮,长安城的晨钟便已敲响。

    钟鼓楼里传出沉沉的钟声,一声接一声,传遍了整座皇城,整座长安城。

    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上挂满了五色彩绸,各坊的坊门上也贴出了庆贺佳节的红色贴纸。

    百姓们早早起了床,在门口设了香案,摆上月饼、瓜果,焚香祈愿。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手里举着兔子形状的灯笼,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皇宫里的忙碌早就开始了。

    礼部尚书令狐德棻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眼睛熬得通红,可精神头倒是一点不差。

    天色尚且处于伸手不见五指时,他就带着人把祭坛的陈设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连一炷香摆放的位置都要亲手量一量,生怕偏了一丝一毫。

    太常寺的乐师们也在加紧排练,编钟、编磬、琴、瑟、笙、箫,每一种乐器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中泛着亮光。

    李承乾也起来了。

    王德海端着木盆进来的时候,李承乾已经在房遗玉的侍奉下穿好了中衣,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今天是个大日子,父皇把中秋祭祀全权交给了他,这是他监国以来第一次独立主持这么重大的典礼,容不得半点差错。

    赤黄色的太子朝服,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先是中衣,然后是袍服,再然后是外面的大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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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带是玉质的,一块一块地扣好,沉甸甸地坠在腰间。

    远游冠戴在头上,金质的冠梁压着额发,有些紧。

    李承乾在铜镜前站定,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一处不妥帖,这才拿起案上那份祭祀章程又翻了一遍。

    这章程他已经背了半个月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时辰、每一件祭品的摆放位置,都烂熟于心。

    可到了今日,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王德海,什么时辰了?”,李承乾放下章程,问了一句。

    “回殿下,卯时三刻了。”

    卯时三刻,大概后世五点四十分的样子。

    李承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宜夏宫。

    宣政殿前的广场上早已布置妥当。

    祭坛坐北朝南,坛高三层,每一层都用黄缎围了,缎面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坛上摆着香案,案上供着太牢——牛、羊、豕各一头,用红绸扎了角,跪伏在香案前,安安静静的。

    香案两侧,是八类二十七种祭品,从玉帛到酒醴,从笾豆到簠簋(礼器),摆放得整整齐齐,连方向都分毫不差。

    坛下两侧,乐师们已经就位。

    编钟、编磬、琴、瑟、笙、箫、埙、篪,每一种乐器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中泛着亮光。

    乐正手持指挥用的麾,站在乐队的正前方,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像一员即将上阵打仗的将军。

    辰时三刻,李承乾率文武百官来到宣政殿。

    令狐德棻站在祭坛左侧,白发苍苍,袍服端严,手中持着长长的笏板,目光如炬地盯着每一个环节。

    太子一到,令狐德棻立刻高声唱礼,声音苍老却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太子殿下率百官就位......奏乐......”

    钟鼓齐鸣。

    编钟的叮咚声和玉磬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乐师们奏的是雅乐,曲调端庄肃穆,不疾不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李承乾按照事先演练的步骤,一步一顿地走上祭坛。

    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不快不慢,稳得像在地上生了根。

    从迎神、奠玉帛到初献、亚献、终献,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跪拜的姿势、举杯的高度、俯身的幅度,全都恰到好处。

    他跪在蒲团上,展开祝文,朗声念诵。

    祝文是一千三百字的骈文,古奥典雅,是令狐德棻花了五天五夜一个字一个字推敲出来的。

    李承乾背了半个多月,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尽管有些字晦涩难懂,但好在都已经熟悉了。

    李承乾念得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声音不大,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祭坛龄站在文官队列的前排,面色沉静,目光温和地看着祭坛上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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