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印案,深究本质,根源在于明初税收制度的不完善。】
【首要问题,便是赋税缴纳的方式。】
【其实早在南宋时期,百姓缴纳赋税,就已经开始直接用白银折算缴纳。】
【可朱元璋偏偏不收白银,执意要求百姓缴纳实物。】
【农户种稻米就上缴稻米,种小麦就上缴小麦,不得擅自更改】
【这种缴税模式被称作“实物税”,是全世界范围内最古老的税种之一】
【同时也是古代商品经济发展滞后、流通不畅的典型表现。】
……
南宋之前的一众帝王,看着天幕内容,都感受到了深深的冒犯。
合着我们那会儿没推行银钱缴税,反倒成了落后的过错了?
……
南宋,孝宗时期。
赵昚盯着天幕,一时之间哭笑不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么说来……我大宋的优势,竟是税收方式比明初还要先进?”
“这可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满心都是荒诞,又偏偏无从反驳。
……
金国,世宗时期。
完颜雍看着朱元璋的税制选择,只觉得此人是穷怕了、饿惨了,才会如此执念。
无非是觉得手里攥着实粮,才能心里不慌罢了。
“这般想法,实在是太过狭隘了……”
……
【可仅仅是实物缴税,倒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真正要命的,是明代的收税核验流程,太过折腾基层官吏。】
【按照明代的财政规制,每年各省布政使司,以及下辖的府、州、县,都要派遣专职审计官吏赶赴京城户部。】
【专门核对本地衙门上缴给朝廷的钱粮数额、军需物资等各项账目,不得有误。】
【可在户部审核的过程中,常常会出现地方账目与户部记录不符的情况。】
【一旦出现偏差,就要立刻驳回原有文册,勒令地方官吏重新填报,还要盖回原衙门的官印,再重新上交审批。】
……
大汉,景帝时期。
“这规制简直是毫无道理,纯碎是折腾人!”
刘启实在无法理解,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漏洞的制度,究竟是怎么制定出来的。
一旁年幼的刘彻,都看明白了其中的弊端,开口说道:
“这其中除了路途奔波的辛苦,还有个更大的问题。”
“谁能保证,修改一次账目,就能全部核对无误,再也不出纰漏?”
“这点恐怕没人敢拍着胸脯保证。”
“要是改完之后,又有哪个地方出了差错,就得再跑回地方衙门重办。”
“这般来回折腾,耗时耗力,哪个基层官吏能受得了、耗得起?”
刘启皱紧眉头,放下手中的毛笔,满心失望。
本以为和高祖一样出身草莽的朱元璋,能制定出什么实用的治国制度,可供后世参考。
可如今一看……
这规制严苛的模样,简直像是后世的大秦!
“偏偏明初的民生还算安稳?”
这制度与结果的反差,实在是太过奇怪,让人捉摸不透。
……
【然而,明初大多数地方衙门,都与京城相距甚远,远的有六七千里,近的也有三四百里。】
【以当时的交通条件,这般往返奔波,少则耽误十几天、几十天,多则甚至要耗费数月时间。】
【为了免去不必要的奔波之苦,避免浪费大量时间,各地赴京的计吏,都会提前携带盖好官印的空白文册。】
【一旦账目被户部驳回,就按照户部核定的数额,当场重新填报即可,无需往返地方。】
【这法子,原本是元朝的官吏,为了省事琢磨出来的变通之法。】
……
大唐。
李渊看着天幕上的制度流程,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朕此刻才算真正明白,汉高祖刘邦的德行所在。”
能摒弃秦朝的严苛规制,反其道而行之,与民休息,就是刘邦最大的德行。
若是刘邦也像朱元璋这般制定严苛制度,恐怕大汉也难有四百年国祚。
……
大元。
忽必烈看着空印的由来,满脸疑惑,不太确定这法子是不是出自自己执政时期。
他心里笃定,应该不是自己定下的。
自己好歹精通赋税治理之道,懂得变通。
这般蠢笨又不合情理的做法,应该不是自己推行的……吧?
……
【明朝建立之后,既承袭了元朝的诸多政治制度,也顺带沿用了这种钻制度空子的变通法子。】
【严格来说,这种空印行为属于违规舞弊,可无论是元朝还是明朝,朝廷上下对此都心知肚明。】
【就算是平日里格外严苛、一丝不苟的户部官员,也深知基层官吏办差的难处。】
【所以对于这种空印行为,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深究。】
【可这件事,偏偏被朱元璋知道了。】
【在朱元璋看来,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各级官吏相互勾结、营私舞弊、欺上瞒下的恶劣行径!】
【朱元璋本就最痛恨旁人欺骗他,尤其是朝中官吏的欺瞒,更是零容忍。】
【他本就生性多疑,对朝臣本就抱有偏见,空印一案更是坐实了他对官员的负面看法。】
【再加上马皇后离世前,他曾答应网开一面,如今官吏这般行事,更让他觉得自己真心错付,满心怒火。】
【当即勃然大怒,厉声呵斥:“小小吏员,竟敢如此欺瞒朕!户部主事刻意纵容,各省官吏自然越发胆大妄为!”】
【随即下旨,将户部尚书,以及各地布政衙门的主印长官全部处死,副职官吏杖责一百,发配边疆苦寒之地。】
【“空印案”中,直接被处死的官吏有数百人,受杖责、发配流放的多达数千人,一时之间震动天下,朝野惶恐。】
……
【并非我没有同理心……只是这空印案,真的有必要震动天下吗?】
【实事求是来讲,空印虽然违规,但也是基层官吏迫于无奈的选择啊?】
【说到底还是朝廷的制度有问题,规矩太过苛刻死板,才逼得人不得不出此下策。】
【更何况,无论是地方还是中央,国库还是户部,都想尽早完成征税核验的工作。】
【让官吏来回奔波,到头来谁也完不成任务,何必如此折腾,图什么呢?】
【官印,那是朝廷赋予的权力象征,是皇权的延伸。】
【即便是现如今,咱们也免不了为了盖一枚公章奔波往返,有时候跑上千公里,就为了请人盖个章。】
【什么转户口、转档案、买房、交契税、买车、结婚、办理水电燃气,都少不了鲜红的官印。】
【如今之所以格外强化印章管理,一直沿用严格的用印规制,就是因为空印案带来的教训太过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