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文帝时期。
刘恒望着天幕中满仓的粮食,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锁紧。
不对。
并非见不得后世比前朝强。
能积攒五十余年存粮,说明其政确有成效,百姓收成颇足。
但——
身为深谙黄老之学的君王,他太明白:百姓产粮多≠百姓余粮多≠百姓日子好。
一般而言:
人口激增+垦田扩大=粮仓充实
这合乎常理。
可关键在于那“垦田”二字。
他至今仍记得北魏孝文帝推行的均田制:男授露田八十亩,女授六十亩。
而隋朝人口已达四千万!
即便折中计算,按两千万人、每人授田四十亩来算……
那也需要八亿亩田地!
刘恒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幕。
八亿亩……荒地?
……
大汉,武帝时期。
刘彻只扫了天幕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向眼前臣子发号施令。
笑话!
若你真能拿出供养四千万人口的闲置田地——
朕管你叫大父!
这事根本无需深究。
明摆着,又是被底下官吏虚报政绩给糊弄了!
至于人口数目,应大致不假。
若无如此人口基数,短短十几年也攒不下五十年之粮。
不过……
刘彻不禁联想到自身。
天上那位文帝啊,你最好向神明诚心祈祷。
祈祷你别遇上一位像朕这般……热衷征战的君王。
否则嘛……
他咂了咂嘴。
罢了,不想了,怎么感觉像在骂自己。
……
【隋朝立国不过十年,便出现仓廪盈溢的景象。】
【成因固然多样,但官府不横征、百姓得安居,必是关键之一。】
【此处却另有一事不得不提。】
【《贞观政要》记载:“隋开皇十四年大旱,人多饥乏。是时仓库盈溢,竟不许赈给,乃令百姓逐粮。隋文不怜百姓而惜仓库……”】
【这便是“天下储积,得供五六十年”之说的原文出处。】
【基于这部玄宗朝所编、记载太宗言论的文献,】
【隋文帝背了一口至今未得澄清的黑锅——】
【那便是有粮却不赈灾。】
……
大隋,文帝时期。
“一派胡言!”
杨坚猛地站起,惊得独孤伽罗一怔。
“朕不赈灾?”
“开皇四年,关内歉收!”
“朕调山东之粟,设常平之官,开仓放粮,广施赈济!”
“缺粮之人,皆得饱足!”
他气得须发微颤,双目圆睁。
“其后关中连年大旱,青、兖、汴、许、曹、亳、陈、仁、谯、豫、郑、洛、伊、颍、邳等十余州大水泛滥,百姓饥困!”
“朕命苏威分道开仓赈济!”
“遣王禀发广通仓粮三百余万石以救关中!又将故城所存前周旧粟低价售予百姓!”
“更购牛驴六千余头,分给赤贫之家,助其前往关东谋食!凡遭水旱诸州,当年租赋全免!”
杨坚越说越激愤,眼眶隐隐发红。
“之后山东又连年大雨。”
“杞、宋、陈、亳、曹、戴、谯、颍等州,直抵沧海,皆陷水患,民多流离。”
“朕再遣使者,携水利工匠巡行各地,勘测地势,征调附近民夫疏浚河道。”
“生计困顿者,开仓赈济,前后用粮超过五百万石。受灾之地,租调尽免。”
“朕自登基以来,无一日不提心吊胆。”
语声微哽,随即转为怒斥:
“却不知这‘太宗’‘玄宗’究竟是何人!”
“莫非是睍地伐与其子孙不成?”
独孤伽罗在一旁斜目看他。
“你觉得睍地伐……配得上‘太宗’庙号?”
杨坚顿时语塞。
“你这……”
……
大唐,太宗时期。
李世民虚眼望着天幕。
隋文帝开皇年间立制安民。
天下各州,按级纳粮,广设社仓,本无饥馑之患。
不过……
他捻着胡须沉吟良久。
开皇十四年的灾情具体如何,自己确实不知。
毕竟那时,自己……还是个负四岁的娃娃。
“父亲,隋文帝竟如此苛刻?”
小李治在一旁忿忿道。
李世民挑眉看他。
这孩子怎的时而聪颖,时而懵懂?
看话只看半句?
“隋文帝于赈灾之事,从未轻忽。”
李世民眯眼望着天幕上“自己”的言论。
“自其即位,只要地方遇灾,必是即刻应对。”
“即便临终前三年,仍有遣使赈济的记录。”
小李治挠头不解:
“那父亲为何那样说?”
捻须的手一顿。
“朕没说过。”
李世民板起脸,沉声道。
……
【关于开皇十四年灾情,可确知的是关中饥荒,隋文帝令百姓赴洛阳就食。】
【《隋书,食货志》载:“十四年,关中大旱,人饥。上幸洛阳,因令百姓就食。从官并准见口赈给,不以官位为限。”】
【然而此事的过程与评价,《旧唐书,食货志》《旧唐书,戴胄传》《唐会要》所载,与《贞观政要》《资治通鉴》截然相反。】
【《旧唐书》称:节级输粟,得无饥馑。】
【《贞观政要》却云:仓库盈溢,不许赈给。】
【那么问题来了:隋文帝当年究竟有没有赈灾?】
【答案是:长安官仓有粮,但义仓无粮,因此隋文帝率百官与百姓前往洛阳就食。】
【官仓主要储粮备帛,供国家军政开支。】
【义仓,亦称社仓,专为备荒赈济而设,乃“诸州百姓及军人,劝课当社,共立养仓”。】
【二者本不相涉。】
【开皇十四年大旱,暴露出义仓储备不足、管理失当之弊。故次年,隋文帝便下令将义仓收归官管。】
……
大唐,玄宗时期。
“砰——”
玉执壶摔碎在地,酒液四溅。
方才还萦绕笙歌的花萼相辉楼,霎时一片死寂。
“吴兢!”
李隆基勃然怒喝。
他简直气极!
当初此人进呈《贞观政要》时,便觉其记述多与事实不符。
本以为将其贬官、收其书稿便可了事。
岂料这书竟被后人当作信史来读?
太宗皇帝亲命编修的《隋书》无人尽信,反倒去信此书?!
李隆基恨得牙关紧咬。
这吴兢表面标榜贞观之治,实则沽名钓誉!
早知不该仅以“书事不当”将其贬斥。
而该治他个蔑视君父、曲解国史,直接问斩!
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