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后主时期。
诸葛亮轻摇羽扇,长叹一声。
“朱元璋此举……可谓苦心孤诣。”
擅攻坚伐谋的将领皆已剪除,所留多是勇猛有余而韬略不足之将。
如此既能保证皇权不受功臣胁迫,也使藩王纵有异心,朝中仍有制衡之力。
莫说藩王举事本就艰难。
即便真反,不过以一隅敌九州。
朝廷只需固守僵持,以天下粮秣为链,便足以拖垮叛军。
此类长于守成之将,恰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惜啊……”
诸葛亮望向天幕,摇了摇头。
“后辈终究心浮气躁,枉费了这般布置。”
……
【八月,建文帝告祭天地宗庙,颁诏诸王,削除燕王宗籍。】
【罪名列述:周王“阴图不轨”,燕王与齐、湘二王“共谋逆事”;齐王“逆谋败露”,燕王与湘王“同负大恶”。】
【朝廷本已宽宥既往,不意其变本加厉,“举兵构乱”,至此不得不伐。】
【遂下诏“调发大军,往行天讨”。】
【命长兴侯耿炳文佩平虏大将军印,以六十五岁高龄统军三十万北征。】
【依黄子澄议,复遣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及都督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文、陈晖、平安等将分路并进。】
【临行,建文帝特诫全军:“勿使朕负杀叔之名。”】
【世人皆称,当今圣上有仁君之风。】
……
大明,成祖时期。
“放屁!全是放屁!”
朱棣拍案而起,须发皆张,剑指天幕怒不可遏:
“四个叔父,逼死一个!削废三个!”
“湘王举家自焚明志,你倒赐个‘戾’字恶谥!”
“心冷如铁,倒装什么仁君模样?!”
他厉声叱骂,字字如刀:
“白沟河畔,平安险些阵斩朕于马下!若非坐骑失蹄,朕早成枯骨!”
“济南城头,铁铉诈降,千斤闸直坠朕顶!若非闸落迟了一瞬,朕已粉身碎骨!”
“郑村坝、小河、灵璧——哪一仗不是九死一生?!”
“朕战马就换了八匹!”
“活到今日是朕命硬,与他那‘勿伤叔父’的惺惺作态何干?!”
他猛然转身,对太子沉声喝道:
“给朕查!这等虚言绝非空穴来风,必有人暗中散播!”
朱高炽欲言又止,终是低头领命:
“儿臣遵旨。”
……
大唐,高宗时期。
李治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眼底笑意渐深。
“好一个……面厚心黑之人。”
侍坐的徐妃未能领会,仍柔声探问:
“陛下,妾愚钝,此话中可藏着什么玄机?”
李治抬眼望她,唇角仍噙着那抹淡笑,话音却轻飘飘落下:
“无事,你且退下罢。”
徐妃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凉了下去。
……
天幕上
明月高悬,夜色清明。
雄县城内一片喧腾。
远来的朝廷官兵如同已得胜凯旋,纵情宴饮。
碰盏声、笑骂声、猜拳声喧嚣鼎沸,间或夹杂着醉后的嚎哭。
而在灯火辉煌的城墙之外——
一身甲胄的朱棣静立夜色中,正冷冷注视着那片浮华的光亮。
【八月十五,朱棣率军进抵白沟河西岸娄桑镇。】
【隔河相望便是雄县城池。】
【燕军在此休整备战。】
【午后申时,传令全军渡河,缓步逼近城池。】
【借暮色掩护,悄然潜至城下。】
【正值中秋之夜,守军松懈,皆沉醉于宴饮赏月之中。】
【子夜时分,燕军突袭登城,守军仓促应战。】
【城中虽仅九千兵马,却系北伐前锋精锐,遇袭后拼死抵抗。】
【激战持续至破晓,雄县终告陷落。】
【朝廷此番北征先锋,至此全军覆没。】
……
大汉,高祖时期。
“兵贵神速。”
刘邦搂着嘤嘤啜泣的戚夫人,却转头对吕雉说道:
“雄县、莫州的兵是洪武年间练出的京卫精锐。”
“朱棣从北平诸州县能凑出三万兵马,已是极限。”
“两三日便吞掉朝廷前锋,看来他也知道——拖久了必死无疑。”
吕雉一双凤目先掠过刘邦怀里的戚夫人,又落回刘邦脸上。
心下掠过一丝异样:拖久了?
戚夫人纤手抚着刘邦胸膛,哭腔更软:
“陛下还论什么兵事……妾身心里委屈得很!”
吕雉静静看着那女子作态,眼中无波。
她从不在将死之人身上费神。
只将目光锁住刘邦。
年轻的皇帝轻笑一声,手指拂过戚夫人发鬓,话却清晰:
“夫人,朕与皇后议事时,你该静静听着。”
“这是规矩。”
“你得记住。”
戚夫人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怎会……如此?
吕雉眯眼盯着刘邦,刘邦坦然回望。
“是啊。”
吕雉语气轻淡:“时间拖久了,对谁都不好。”
她听懂了。
太子可以不是刘盈,但皇后必须是吕雉。
这一帝一后,此刻达成了最浅白的交易。
至于戚夫人……
总得有人,去做那支“前锋”。
……
大汉,武帝时期。
“果然如此。”
刘彻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霍去病在一旁点头:
“这位老将军……用兵确实过于持重了。”
刘彻淡笑道:
“持重只是其一。”
“耿炳文为将多年,深知燕军悍锐,本意应是拖延固守,待大宁、大同援军齐集,再与朱棣决战。”
“可他心里同样清楚——朝廷不会容他这般‘迟缓’。”
“能从朱元璋那场大清洗里活下来的,再蠢也学会揣度上意了。”
“何况是以军功封侯、擅守之将,岂不知分兵乃兵家大忌?”
他目光转向天幕,语气微沉:
“有朱允炆那句‘勿伤朕叔父’在前,这仗便成了明晃晃的‘只许败,不许胜’。”
“莫州、雄县两路先锋,与其说是御敌,不如说是做给朝廷看的‘忠勇’。”
“北方骑兵何等厉害,他随徐达征战多年,怎会不知?”
“可若真胜了,燕王死,他难活;若败了,要么战死,要么事后问罪。”
霍去病皱起眉:
“这般苛刻?为主尽忠,反成罪过?”
刘彻袖手一笑,眼底带着几分讥诮:
“你看朱由检与朱允炆便知道了,这朱明皇帝,多的是私情重于大局之人。”
“往后……且有的戏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