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载正月初八,常山城破,颜杲卿一家老小被押往洛阳。】
天幕上。
洛阳宫殿。
安禄山穿着紧绷的龙袍,满脸胡子都在抖动。
他瞪着阶下虽衣衫破烂却挺直脊梁的老人。
“忘恩负义的东西!
当年你不过是个小小户曹,是朕提拔你当判官,又让你做太守!”
“朕哪点对不起你?竟敢反我!”
被捆绑跪地的颜杲卿猛地抬头,双目喷火:
“你这营州放羊的羯奴!天子待你恩重如山,让你统领三镇兵马!”
“朝廷可曾亏待过你?你竟敢造反!”
“我颜家世世代代都是唐臣,就算受过你举荐,岂能跟你这反贼同流合污!”
“只恨没能亲手宰了你!”
安禄山气得暴跳如雷:“找死!”
画面一转。
颜杲卿被砍断四肢,吊在天津桥头。
他随意指着旁边的年轻将领瓮声瓮气道:
“只要你肯投降,就留你儿子性命。“
浑身是血的颜杲卿破口大骂:
“羯狗……”
“斩!”
少年的头颅滚落在地。
“再斩!”
又一颗头颅掉进血泊。
安禄山见他骂声不绝,拍案怒吼:
“给朕割了他的舌头!”
……
【颜杲卿被擒后,面对安禄山怒目痛斥。】
【安禄山暴怒,命人将他绑在天津桥柱,断其四肢,凌迟割肉。】
【颜杲卿骂声不绝,叛军遂割其舌,直至气绝,喉间仍发呜咽之声,终年六十五岁。】
【当日,琅琊颜氏三十余口尽数遇害。】
【乾元元年,颜真卿寻得兄长之子颜泉明。】
【叔侄二人重返洛阳,苦苦寻访颜杲卿、颜季明遗骸。】
【颜杲卿与袁履谦当日被凌迟于天津桥,骨肉零落,惨不忍睹。】
【幸得洛阳百姓暗中收敛,保得忠骨。】
【然颜季明首级被悬城示众,最终只寻得头颅归葬。】
……
天幕间。
祭文渐至终章。
“父陷子死,巢倾卵覆。”
“天不悔祸,谁为荼毒。”
“念尔遘残,百身何赎。”
“呜呼哀哉!”
烛火渐熄……
青烟袅袅中。
隐约见一文一武两道身影含笑而立,向执笔老人郑重长揖。
随风消散于晨光之中。
……
大唐,太祖时期。
李渊轻声诵读着天幕上的祭文。
既为颜氏满门的忠烈气节所震撼,也被字里行间的悲怆深深触动。
“不知他捧着侄儿头颅时,该是何等痛彻心扉。”
“或许就如朕当年在玄武门外,看见你和元吉的首级时一般……”
“……呜呼哀哉……”
李建成闻言,低头沉默良久。
……
大唐,太宗时期?
李世民双目赤红地望着天幕,低声重复祭文:
“抚念摧切,震悼心颜……“
这哪里是用笔墨书写——
字字浸透颜氏鲜血!
笔笔尽显忠臣铁骨!
“凌迟碎剐啊……”
满朝文武仿佛亲见那惨烈景象,嗅到血腥气息!
对于玄宗……
群臣并非不明事理。
安史之乱,乃至藩将造反,确非玄宗一人之过。
大唐疆域辽阔,均田制与府兵制早已难以为继。
府兵制需兵农合一,而边疆本是游牧之地,不宜农耕。
若调府兵戍边,不仅荒废农事,往返动辄经年。
这才不得不设节度使,许其募兵专征。
节度使权柄日重,萌生反心实属必然。
而节度使坐大之根源,在于玄宗经略西域,征讨契丹,收复失地。
“安史之乱”此类叛乱确有其必然,不能尽归咎玄宗。
然则在这场祸乱中,玄宗的所作所为……
唉!
他当真……
“直娘贼!”
一声怒喝响彻殿堂。
众人偷偷望去——
帝后二人面容悲戚,恍若未闻。
魏征闭目不语,袖中双手紧握。
沉默片刻后,满朝骂声如惊雷炸响!
……
天幕间。
血泪斑驳的《祭侄文稿》在烛影中渐渐隐去。
天地重归沉寂。
苍穹上的五个选项中,“以上都选”与“祭侄文稿”如流萤般消散。
“孤城十日”微微闪烁,转瞬——
“老而不死”与“将帅相残“迸发漆黑的乌光!
森然乌光彻底吞没了那抹将现未现的血色。
笼罩四野。
景象渐明,却见天地二分。下界画卷中。
两位银甲老将执戟并立,如双峰对峙。
阵前,胡骑溃散如潮。
身后,潼关如巨人屹立。
城楼处,抱病老将哥舒翰坐在战车上,仰望天际,老泪纵横。
顺着他凝视的方向,画卷上方浮现另一重天地——
头戴唐巾身着龙袍的李隆基,正背对烽火狼烟的战场,微微侧首。
……
大唐,高祖时期。
“轰隆!”
御前案几被一脚踹翻!
顺着玉阶翻滚而下。
“潼关!潼关!潼关!!!”
李渊霍然起身,将酒樽狠狠掷在地上!
双目赤红指着天幕,浑身发抖:
“又是这潼关!”
“他究竟在此葬送了多少良机!多少!!”
“老而不死!”
“祸国殃民!”
“何不速死!”
“何不速死啊!!!”
这位开国帝王彻底失态了。
旁侧的李世民垂首不语,胸中涌起深深的无力。
天幕再提潼关,其意已昭然若揭。
此关失守,绝非只因那道强令出战的昏诏……
必然是又将千载良机毁于一旦。
无可挽回了……
当真无可挽回。
另一侧的李建成幽幽叹道:
“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
【颜杲卿殉国,常山沦陷。】
【常山失守导致井陉要道易手,太原与河北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失去太原策应,河北诸郡在叛军铁蹄下相继陷落。】
天幕间。
河北大地上,邺城、邯郸、巨鹿、赵郡、博陵等要地再度插满燕军旌旗。
与此同时,两位将领分兵疾驰。
白发老将自云中昼夜兼程驰援洛阳。
另一位将领则率朔方精锐穿越东陉关,直扑太原。
……
大唐,玄宗时期。
李隆基惊得冷汗涔涔,双手不住颤抖。
他扶着高力士的手臂缓缓滑坐在地,龙袍沾尘。
“圣人……”
高力士急忙俯身搀扶。
李隆基用袖口拭去额间冷汗,声音发颤:
“高力士……”
“速传大唐皇帝令,命张巡与单父尉贾贲入宫觐见……”
“幸而睢阳、雍丘尚在……
否则……“
高力士闻言,也是脊背发凉。
若让叛军夺取江淮富庶之地,将战火蔓延至江南,
大唐命脉恐怕真要断绝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