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八皇子府时,七位夫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沧月正在庭院里给那缸从泣露岛运来的海水换水。
她听完叶云洲的话,将手里的海盐块搁在缸沿上,想了想说:
“李承道走哪条路来?”
“如果走孔雀河道,泣露族的水师可以在沿途设几处被动监测点。”
“不拦船,只记录随行船只的吃水深度和航速。”
“吃水深度能反推船上装了多少重物,航速能反推船只是否加持了阵法。”
她顿了顿,“不做任何干扰,只是记录。”
“这是泣露族自己的水域,在自己的水域里做水文监测,不违反任何邦交规矩。”
石音的反应更直接。
她正蹲在花圃旁边贴耳听新栽格桑花的根系吸水声。
头也不抬地说:
“李承道是通玄境吗?不是的话,他踏进庆国境内的第一步,地听术就能探测到。”
“不用派人盯梢,矿脉里的传声阵石会自动记录所有化实境以上的灵力波动。”
她抬起头看了叶云洲一眼。
“殿下要的是不卑不亢,那我就不派探子跟他,只用矿脉的被动回音做记录。”
“这不是监视,这是矿脉日常监测,大唐使团恰好路过而已。”
云蘅正把玩着竹笛点了点头,赞同石音的看法。
柳梦璃从阵图堆里抬起头,说了一句和操演直接相关的话:
“上次秋猎的传讯阵石已经全部升级过了,这次操演可以额外加一套实时定位系统。”
“操演区域内的每一个阵位、每一支队伍的位置,都能在监测图上实时显示。”
“李承道想看真实战力,就让他看到每一支队伍在做什么、在哪里、和谁配合。”
“透明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柳梦璃说完,低头继续修改阵图。
铁棠从锻造室里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两柄刚淬完火的新刀。
她把刀往石桌上一搁道:
“接待仪仗队用的礼刀我包了,保证每一柄都寒光逼人,让唐使看看铁勒部的锻刀工艺。”
盐姑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切好的葱花。
她说:“上次陛下退姑墨的玉雕,是因为姑墨欠了互市税款。”
“这次大唐来使,咱们不欠他们什么。但上门是客,客饭不能寒酸。”
阿尤娜接过话头,已经盘算好了菜单。
“按草原上的规矩,最尊贵的客人来了,宰三只羊,炖一大锅羊肉汤,馕要现烤的。”
叶云洲看着一院子各忙各的妻子们,笑了一下,翻身上马,带着老猴往野狼沟方向去了。
联合操演的场地要提前布置,孙震那边需要面谈。
李承道抵达庆国都城那天,倒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泣露岛浅海的水色,万里无云。
他的使团从东门入城,仪仗虽不算铺张,却极有分量。
随行的有三十名安西都护府的阵师。
这些人衣着华丽,而且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枚阵石。
这阵石是唐帝国尚仪局统一配发的制式阵石。
阵石的表面刻着繁复的星象纹路,看上去高深莫测。
除了阵师,还有六十名精锐甲士分列两队。
这些甲士的盔甲十分精湛,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看上去十分雄壮威武。
而且这些甲士纪律严明,行令禁止,步伐整齐,看上去就仿佛是同一个人在走路似的。
李承道本人则是骑着一匹乌骓马,走在最前面。
他身着绯色官袍,腰间系着金鱼袋。
其人面容清瘦,留着一把修剪的极整齐的山羊胡。
嘴角则挂着一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非常亲切的微笑。
叶鼎率百官在在宫门外亲迎,这是庆国接待外国使节的最高规格。
叶云洲就站在叶鼎的身侧。
他穿着安西将军的玄色官服,腰间挂着虎钮铜印。
还佩戴着一把铁棠锻的陨钢佩剑,。
他的身后是孙震和赵铁。
孙震穿着边境都尉的全套礼服,而赵铁则带着老猴和周平护卫在侧。
李承道翻身下马,与叶鼎互相见礼。
他的目光在叶鼎身上停了片刻,眼中便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叶鼎周身萦绕的那层若有若无的龙气,自然瞒不过通玄境高手的感知。
李承道自己是化实境巅峰,离通玄只有一步之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步有多难跨过去。
“庆国主修为大进,可喜可贺。”
李承道笑容不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安西都护府与庆国世代交好,本官此行,一为道贺。”
“二为亲眼看看名震西域的万族盟约联合操演。”
“来的路上本官就在想……”
“能把泣露族、石钟族、盐漠族、铁勒部、云隐族这些各有传承的部族捏合在一起……”
“这位安西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转向叶云洲,目光在那柄陨钢佩剑上停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来,笑容愈发亲切:
“想必这位就是安西将军了,久仰。”
叶云洲伸手与他相握,不卑不亢的答道:
“大都护过奖,万族盟约并非庆国一家之功,而是各族自愿加入,共同维护的防御性联盟。”
“盟约不设盟主,重大事务由各族共议。”
“大都护若有兴趣,明日联合操演可以亲眼看看盟约的运作方式。”
李承道的目光闪了一下,笑容不变:“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
接风宴摆在宫中正殿,菜肴是阿尤娜和盐姑联手准备的。
主菜是一大锅灵盐羊肉汤,配现烤的胡饼和几碟腌制的小菜。
酒是古兰从格桑营托人送来的新酿马奶酒。
李承道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眉头微挑:“这酒……不是中原的米酒?”
“马奶酒。”叶云洲坐在他对面,面前同样摆着一碗。
“处木昆部自酿的,草原上的老法子,大都护若喝不惯,可以换米酒。”
李承道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放下酒碗时笑容里多了一丝感慨:
“本官在西域待了这么多年,马奶酒喝过不少。”
“但在这庆国都城的正殿里喝到,还是头一回。”
“安西将军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这碗马奶酒,本官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