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今天下午去找古兰头人聊了几句。”
盐婆婆又抿了一口凉茶。
“古兰头人说了一句话,老身觉得很有道理。”
“她说,阿尤娜嫁给殿下那年,整个庆国都在笑话她嫁了一个废物皇子。”
“如今呢?当年笑话她的人大半都不在朝堂上了。”
“古兰头人还说,殿下这个人,从不亏待自己人。”
“这话从一个断了一只手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你们自己掂量。”
沧溟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
篝火对面,沧月正抱着她的千年泣露珠坐在阿尤娜身边。
阿尤娜给她盛了一碗汤,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偏过头去听铁棠说什么。
铁棠手里还拿着磨刀石,嘴里说的大概是“淬火水温”之类的话。
沧月却听得很认真,听完后认真地点头,又转头对云蘅说了句什么。
云蘅笑了起来,从腰间抽出竹笛吹了一个短音。
沧月怀里那颗泣露珠竟然自动泛起了一层淡青色的光晕,与笛声的频率完全吻合。
沧溟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对石岩和盐婆婆说:“那就一起去。”
石岩抬起头:“一起去?”
“一起去跟殿下请婚。泣露族、石钟族、盐漠族,三族同时请。”
沧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没有任何犹豫。
“盟约签了,印信盖了。咱们三族把圣女嫁过去,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让盟约更稳固。”
“殿下娶了阿尤娜,处木昆残部有了家。娶了铁棠,铁勒部有了靠。娶了云蘅,云隐族有了路。”
“咱们三族要是只签盟约不嫁圣女,往后在盟约里的分量,就得比人家轻一截。”
石岩站起来,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行。石钟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石音喜欢殿下,殿下也对石钟族有恩。这事我去跟石音说。”
盐婆婆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驼着背走到帐篷门口。
望着篝火对面正在帮阿尤娜分汤的盐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个老兄弟都意外的话:
“老身这辈子晒了六十年盐,最大的遗憾是没给盐姑找个好归宿。殿下这个人,老身看准了。”
次日清晨,三族长老联名求见了叶云洲。
沧溟、石岩和盐婆婆齐齐站在叶云洲的帐篷里。
沧溟代表泣露族,石岩代表石钟族,盐婆婆代表盐漠族。
三族同时请婚,三族同时表态。
沧溟的话说得最正式:
“泣露族入了盟约,沧月是泣露族的族长,也是泣露珠的守护者。”
“泣露族想和殿下结亲,不是为了攀附,是为了让盟约的纽带更牢固。”
石岩的话最简短:“石音那丫头喜欢殿下。石钟族同意这门亲事。”
盐婆婆的话最实在:“盐漠族什么也没有,只有盐。”
“盐姑是晒盐的好手,灵盐催化的本事万族独一份。”
“老身把她嫁给殿下,往后殿下用盐不用跟老身打报告了。”
叶云洲站在帐篷里,看着面前三位老人郑重其事的模样,沉吟片刻才开口:
“请婚的事,需禀明父皇。三族同时请婚,在庆国没有先例,需朝议定夺。”
沧溟道:“我们等。”
消息快马送往都城,在朝堂上激起了轩然大波。
泣露族、石钟族、盐漠族,三族同时请婚,这在庆国历史上从未有过。
叶鼎在早朝上把三族联名的请婚文书摊在龙案上,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三族请婚,”叶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怎么看?”
户部新任度支郎中第一个出列:
“陛下,这是好事。万族盟约签了,各族在盟书上盖了印,但印信是死的,人是活的。”
“泣露、石钟、盐漠三族主动请婚,等于将三族与庆国的关系从盟约升级为姻亲。”
“这是万族盟约巩固的最好方式。”
兵部尚书宋武出列附议:“泣露族的水下声波阵石控制着孔雀河道全线。”
“石钟族的地听术覆盖了西域所有矿脉,盐漠族的灵盐催化能让阵石威力提升三成。”
“三族若与庆国结亲,边军阵石的配发标准可以直接统一。”
“日后联合操演也少了许多外交上的繁文缛节。”
柳正言站在文官首位,垂目不语。
叶鼎看了他一眼:“丞相怎么看?”
柳正言缓缓出列,躬身道:
“老臣以为,殿下娶妻虽是家事,可殿下是安西将军,万族盟约的发起人。”
“他的婚姻已经超出了家事的范畴。”
“泣露、石钟、盐漠三族主动请婚,是信得过殿下,也是信得过庆国。”
“这门亲事,老臣以为应当应允。”
叶鼎又看向都察院的方向。
秦肃拄着拐杖站在最末排,见叶鼎目光投来,只说了四个字:“利大于弊。”
叶鼎将三族请婚文书合上,当堂下旨:
“泣露族族长沧月、石钟族圣女石音、盐漠族头人盐姑,即日赐婚为安西将军侧妃。
“”三族纳入庆国宗室姻亲,赐金印紫绶。”
“大婚之期由钦天监择吉日,婚礼规制与铁勒部圣女等同。”
散朝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都城。
东市的茶馆里,清风茶馆的老板搬了条长凳坐在门口,对着一群老茶客掰着手指头数:
“阿尤娜夫人是突骑施处木昆部的,铁夫人是铁勒部的,云夫人是云隐族的,柳夫人是丞相府的。”
“现在又娶三位,沧夫人是泣露族的,石夫人是石钟族的,盐夫人是盐漠族的。”
“七位夫人,西域各族都快凑齐了。”
有茶客掰着指头算了算,笑道:
“殿下这哪是娶妻,这是把万族盟约娶进了家门。”
“谁说不是呢。”茶馆老板呷了口茶。
“不过话又说回来,殿下娶了七位夫人,朝堂上那帮老臣倒是比从前安分多了。”
“以前动不动就有人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现在谁还敢?”
“七位夫人背后是七个部族,惹了殿下等于惹了整个万族盟约。”
“那倒不是怕,”旁边一个老吏员模样的茶客插嘴。
“是服。殿下娶阿尤娜夫人的时候,大家都笑话他娶了个蛮女。”
“后来他扳倒了郑文渊、王烁、陆远山、苏文渊,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为国除弊。”
“如今他娶的每一位夫人,都是带着部族心甘情愿加入盟约的。”
“这不是殿下运气好,是殿下做了该做的事,人家才愿意把闺女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