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盟的正式仪式在第三天上午举行。
格桑营中央的空地上搭了一座临时高台,高台两侧插着各族旗帜。
泣露族的是浪花纹旗。
石钟族的是山脉旗。
盐漠族的是盐晶旗。
铁勒部的是双翼鸟旗。
云隐族的是竹林云雾旗。
处木昆部的则是奔马旗。
六面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下方摆着六把交椅,每把交椅旁边都放着一只木匣。
匣子里装的是各族带来的盟约副本,副本末尾已经签好了各自的名字,盖好了各自的印信。
叶云洲作为万族盟约的发起人,坐在高台正中央。
他已经换下了秋猎时的猎装,重新穿上了那身安西将军的玄色官服。
腰间挂着虎钮铜印和铁棠锻的陨钢佩剑。
他的四位夫人分坐在高台两侧。
阿尤娜代表处木昆残部,铁棠代表铁勒部,云蘅代表云隐族,柳梦璃则代表庆国。
这安排是叶鼎钦定的,旨意上写得明明白白:
“八皇子妃各代表其部族出席会盟,与盟约各族平起平坐。”
孙震带着一营边军在外围警戒,赵铁和老猴一左一右守在叶云洲身后。
周平抱着柳梦璃的监测图站在高台一侧,随时准备传递讯息。
赵明远带着几个年轻御史在高台下摆了长桌,负责记录会盟全程。
秦肃拄着拐杖站在文官班列最末排。
苍老而锐利的眼睛看着高台上那一排交椅,神情淡然。
沧月第一个走上高台。
她将泣露族的盟约副本放入木匣,然后转身面对台下各族使者,说了一句话:
“泣露族世代以海为生,从不参与陆上纷争。”
“但从今天起,盟约中任何一族的水域防务,泣露族的水师都会管。”
“不管那水域海、河、湖,还是矿道里的暗流。”
石音第二个上台。她的话比沧月更短:
“石钟族管地下。以后盟约各族开矿、挖井、探暗河,石钟族的地听术随叫随到。”
“不收灵石,收矿石标本。”
台下一阵善意的哄笑。
铁岩替铁棠上台。
他将铁勒部的盟约副本放入木匣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话:
“铁勒部世代中立,从不参与西域纷争。”
|“守炉人铁棠改了规矩,铁勒部全族认这个规矩。”
“从今天起,铁勒部的锻炉不只是铁勒部的,也是盟约的。”
“谁守盟约的边,铁勒部就替谁锻刀。”
盐姑上台时,手里捧着一罐灵盐。
她将盟约副本放入木匣。
然后将那罐灵盐放在木匣旁边,转过身来对着台下所有人说:
“盐漠族的灵盐,能催化阵石,能肥田,还能让格桑花多开一季。”
“以前这些灵盐只埋在盐湖底下,族里人自己都不舍得用。”
“从今天起,盟约各族每年都能分到定额的灵盐。不要钱,但要记账。”
“每年用了多少,用在哪里,年底报个数就行。”
“记在册上不是不信任,是让后人知道灵盐都去了什么地方。”
云岳最后一个上台。
他拄着竹杖走到高台中央,将云隐族的盟约副本放入木匣。
然后转过身来,用那双苍老却不浑浊的眼睛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
他的目光在女儿云蘅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苍老而郑重的道:
“云隐族在瑶山住了几百年,从没跟外人打过交道,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信不过其他人。”
他顿了顿,看向叶云洲,继续道:
“但现在我们信得过了。云隐族的隐匿术,以后盟约各族都可以派人来学。”
“规矩只有一条,拜师要递帖,学成要喊师父。”
台下再次响起笑声,但这一次的笑声里都带着一种温和的的暖意。
云蘅坐在高台的一侧,眼眶微红。
云岳转头看了女儿一眼,用竹杖轻轻的敲了敲地面,然后补了一句道:
“我女儿是云隐族的圣女,也是八皇子的夫人。”
“她教出来的徒弟,既要会藏,也要会打。”
“以后谁欺负他的徒弟,云隐族的雾阵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困住他。”
……
六只木匣全部封好,叶云洲站起身,将万族盟约的正式盟书展开。
盟书上写着盟约的核心条款。
各族平等互市,互不侵犯,共同防御。
盟约不设盟主,重大事务由各族共议。
每年春秋两季举行联合操演,操演地点轮流在各族领地举行。
盟书末尾,六方印信盖得端端正正。
浪花纹、山脉纹、盐晶纹、双翼鸟纹、竹林云雾纹、奔马纹,六枚印信围成一圈。
中间留着一个空位。
那是给尚未加入盟约的其他部族预留的位置。
“盟约成立。”
叶云洲将盟书高高举起。
晨光照在盟书上,六方印信在日光下泛着各自独特的光泽。
台下,六族使者齐齐起身,以各自的礼节郑重行礼。
格桑营外围,孙震和赵铁同时拔出腰间陨钢锻刀,刀尖指天。
边军阵石在营地上空激活了一圈淡金色的护罩灵光。
阿尤娜坐在高台一侧,看着台下那片起伏的身影。
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独自一人坐在洞房帷幔中间,手指攥着嫁衣下摆,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夫君”。
那时候整个庆国都在笑话她嫁了一个废物皇子。
她的部族已经被打散,她的族人在边境流浪。
她除了那一头雪白的长发和一双月华般的眸子,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她的族人有了格桑营,她的夫君把六族的旗帜插在了同一座高台上。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自己亲手刻的护体阵石。
阵石旁边还挂着柳梦璃送的传讯阵石,铁棠锻的短刀挂件,云蘅编的凝雾珠穗子,盐姑给的盐母晶瓶。
她抬起头,发现柳梦璃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弯起了嘴角。
铁棠正专注地用磨刀石打磨那把新锻的猎刀,对台下的一切浑然不觉。
云蘅把玩着腰间的竹笛,手指在笛孔上轻轻跳动,像是在心里吹着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高台正中央,叶云洲将盟书收入木匣,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位夫人。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