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叶云洲独自在书房里给云岳写回信。
信写完,他搁下笔,走到窗前。
庭院中,阿尤娜正在厨房里忙碌,灶火的光映在窗纸上,一明一暗。
铁棠的锻造室里传来有节奏的锤声,那是她在锻那柄答应给云蘅的短刀。
柳梦璃坐在廊下,面前摊着那张边境防御大阵的草图,手里拿着朱笔,正在标注什么。
而云蘅独自坐在花圃旁边的石凳上。
她没有吹笛子,笛子已经给了赵铁。
她只是安静的坐着,看着那几株从瑶山带来的格桑花。
那是阿尤娜上次托人送去的花苗,她在府中种下,如今已经开了好几轮花苞。
白的粉的淡紫的挤在一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叶云洲推门走出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云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在想我阿爹。他左腿有旧伤,是多年前在山里巡狩时摔的。”
“天阴的时候会疼,走路不太方便。信里说他已经封锁了各条入山要道,那些要道都在山脊上,要爬很多陡坡。他的腿,爬不了陡坡。”
叶云洲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族里的事,一直都是阿爹在扛。我是圣女,但我嫁到庆国,族里就只剩他一个老人撑着。”
“年轻一辈里能打的,要么去了疏勒当佣兵,要么在几次山洪里没了。剩下的都是半大孩子和老人。”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袖口的青藤。
“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嫁了人,过了好日子,把族里的事都丢给了阿爹。”
叶云洲伸手,将她拨弄袖口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指微凉,指腹上有常年握笛留下的薄茧。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了片刻。
“你嫁给我,不是自私。”叶云洲终于开口,“云隐族的隐匿术能帮庆国训练斥候,这是万族盟约的一部分。”
“你父亲当初答应这门婚事,不只是因为你愿意,也是因为他相信云隐族加入盟约,比独自守在瑶山更安全。”
“你没有丢下族人,你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护着他们。”
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女儿没有嫁错人。”
云蘅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泪水在微微的晃动。
过了很久她终于说了两个字。
“谢谢。”
叶云洲把她拉起来:“不用谢。去睡吧,明天一早出发。”
云蘅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不大,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叮!】
【云蘅好感度+7】
【当前好感度:30】
【系统提示:云蘅好感度达到30,触发第一阶段好感奖励】
【奖励:秘术雾隐步法】
【可在战斗中瞬间位移三步距离,无视障碍物与地形限制。对初虚境以下有效,每日限用五次。步法发动时周身会自动生成一层薄雾,持续三息,期间隐匿身形】
叶云洲回到书房,闭上眼睛,将雾隐步法的运转口诀在脑中过了一遍。
这套步法与云蘅的隐匿术同出一源,都是将灵力化为雾气,以雾气包裹身体实现位移。
不同之处在于,隐匿术是静止的,雾隐步法却是动态的。
在移动的瞬间将身体雾化,三步之内可穿墙而过,落地时重新凝实。
三步,听起来不多,但在实战中,三步足以决定生死。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三十名轻骑已在府门外列队等候。
赵铁骑在马上,腰间挂着那柄铁勒部新锻的长刀,怀里揣着云蘅的紫竹短笛和那枚还没捂热的凝雾珠。
阿尤娜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给每个即将出发的骑兵都盛上一碗。
随后又拿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烙好的胡饼和腌好的酱肉,一应塞到云蘅手里,絮叨着说:
“路上吃的。山里冷,饼凉了就用火烤一烤。”
铁棠从锻造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柄短刀。
她把短刀递给云蘅道:
“刃长七寸,重一斤二两。刃身掺了泣露珠水汽淬火,砍石头不卷刃。”
“柄上刻了阵纹,注入灵力后能发动一次小范围雾隐效果,持续五息。五息,够你在山里换三个藏身位。”
云蘅接过刀,手指在刀柄的那两个小字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铁棠,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铁棠已经转身朝锻造室走去,走了几步才回头说道:
“不用谢,回来的时候,把刀还我就行。”
柳梦璃站在府门口,将云蘅昨晚交给她保管的传讯阵石重新递了过去。
她昨晚连夜在阵石上加刻了一套定位阵纹。
“现在不只府里能收到你的位置,你自己也能看到其他人的位置。赵铁的、殿下的、瑶山方向的,都在上面。”她翻开一枚配套的定位盘,上面有三个光点在微微闪烁。
云蘅接过阵石和定位盘看着柳梦璃,柳梦璃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然后柳梦璃微微欠身。
那是庆国贵女之间的礼节,她之前从未对云蘅行过。
“路上小心。”
云蘅用力点了点头,将短刀插在腰间,竹笛的位置空着,但腰间多了铁棠的刀和柳梦璃的阵石,还有阿尤娜塞的那包胡饼。
叶云洲翻身上马,朝府门口看了一眼。
阿尤娜朝他摆了摆手。铁棠站在锻造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锻锤。
柳梦璃站在府门中间,晨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叶云洲收回目光,对赵铁说:“出发。”
三十匹快马踏着清晨的薄雾出了城门,朝东北方向而去。
远处,瑶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勾勒的山水画。
而画中,是云蘅阔别许久的故乡。
从都城到瑶山,快马三天。
第一天还能走官道,路面平整,沿途驿站完备。
第二天转入山路,马速便慢了下来。
到第三天清晨,官道彻底消失,眼前只剩一条蜿蜒的石径,贴着山壁盘旋而上。
石径宽处可容两马并行,窄处只够一人侧身通过,脚下便是雾气翻涌的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