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殿下,咱不是去提亲吗?提亲要带这么多东西?”
赵铁看着从内库拉出来的十车聘礼问道。
布匹、绸缎、茶叶、瓷器、铁勒部新锻的陨钢短刃十柄,还有盐漠族特供的灵盐十罐。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
“末将记得当初您娶柳夫人的时候,聘礼也没这么多啊。”
“那时候是丞相府,讲究的是文雅。现在是去瑶山,讲究的是实在。”
叶云洲翻身上马。
“再说了,这是父皇特批的。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多带点聘礼,人家以为庆国穷得揭不开锅了。”
赵铁想想也对,也翻身上马,带着一小队边军轻骑,护送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往东北方向而去。
瑶山位于庆国东北方八百里处,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
当地山民在山脚下开垦梯田,但极少有人敢深入瑶山腹地。
因为那片云雾深处住着云隐族,一个从不与外界通婚的古老部族。
云隐族族长云岳坐在山寨议事厅里。
看着面前这个自称庆国安西将军的年轻人,又看看山寨门口那十车聘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说你要娶我女儿?”云岳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困惑。
“是。”叶云洲说的坦坦荡荡。
“你知道我女儿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你要娶的是她?”
“老祖宗托梦告诉我的。”叶云洲面不改色,把当初在御书房说服叶鼎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叶家先祖在天之灵,指引我前来瑶山求娶贵族圣女。”
“先祖说云隐族圣女天赋异禀,是万族圣女之一。”
“娶她为妻,是叶家先祖的意思,也是庆国的诚意。”
云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对旁边的族人说道:
“去把云蘅叫出来。”
云蘅走出来的时候,叶云洲正在喝茶。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束袖衣袍,长发只用一根青藤随意束在脑后。
她的五官并不艳丽,但极干净,眉眼之间有一种山中清泉般的淡然。
最特别的是她的脚步,极轻,走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叶云洲注意到她走到议事厅中间的时候,坐在旁边的赵铁才猛地反应过来旁边多了一个人。
“父亲。”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位是庆国的安西将军。”云岳指了指叶云洲,“他说他想娶你。”
云蘅转过头看着叶云洲。
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庆国离瑶山八百里。你跑这么远来娶一个没见过面的人。”
“要么是骗人的,要么是真有要紧事。”
“你骗人我也看得出来,真的瞒不过云隐族的眼睛。”
叶云洲没有狡辩,只是将庆国万族盟约的副本递给了她。
泣露族、石钟族、盐漠族、铁勒部四方印信盖得端端正正。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新的盟约草案,上面预留了第五个位置,旁边只写了两个字,云隐。
云蘅接过盟约副本翻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
“这四方印信是真的。泣露族的浪花纹我见过。”
“上次有一支泣露族的商船,顺着孔雀河道支流到了瑶山脚下。”
“领头的是个抱着珠子的年轻女子,她问了路又走了,说是要回泣露岛。”
“石钟族我听说过,擅长地听术。”
“铁勒部是西域最好的铁匠,我父亲那把弯刀,就是从疏勒商人手里买的铁勒货。”
“盐漠族的灵盐我倒是头一回见,你说他们能用灵盐催化阵石的灵力?”
叶云洲微笑点头道:“能,可以提升三成覆盖范围。”
云蘅把盟约副本合上,递给旁边的族人,然后看着叶云洲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庆国的盟约,云隐族可以谈。但你娶我的事,得按云隐族的规矩来。”
“云隐族祖制,娶圣女的人不能靠聘礼,得靠真本事。”
“你要我嫁你,行,你在这瑶山云雾里找到我。找到了,我就嫁。”
“找不到,聘礼我退你一半,好歹你跑这么远,路费给你报销。”
“云雾里找到你?”赵铁在旁边插嘴。
“云姑娘,您是云隐族的,在雾里走路跟隐身一样,这怎么找?”
云蘅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像山间云雾掠过树梢,还没等人看清便已消散。
然后她的身影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不是走开的,是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赵铁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他一个边军千总,跟着殿下打了黑石砦、灭了巴尔克、押过三个化实境刺客,从没怕过谁。
但眼前这个连人影都摸不着的云姑娘,他是真没辙了。
“殿下,这怎么找?”
叶云洲站起身,走到云蘅刚才站立的位置,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刻有困阵的阵石。
这枚阵石是沧月在孔雀河道实测时,改良过的声波阵石,能探测到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他将阵石放在地面上激活,然后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
接着便站起来,朝山寨外那片浓雾弥漫的竹林走去。
“殿下你去哪?”赵铁追问道。
“我去找人,你们不用跟着,在这等着。”叶云洲说完,便没入竹林的浓雾中。
赵铁挠挠头,只能和几个边军坐在山寨门口的石阶上等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赵铁从怀里掏出干粮啃了两口,又掏出水囊灌了几口水。
转头看了一眼山寨门口那十车聘礼,又看了一眼竹林方向,对旁边的亲兵嘀咕了道:
“咱们殿下每次娶媳妇都得搞点不一样的。”
“上次是破阵,这次是寻人,下次要是娶个天上的,怕不是得让殿下飞着娶。”
没人敢搭话,赵铁向来大嘴巴,他敢胡说八道,别人可不敢。
第三个时辰快结束的时候,叶云洲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云蘅闭着眼睛靠在他肩头。
淡青色的衣袖被竹枝刮破了一道小口子。
脸上却带着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羞怯笑意。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睁开眼看着他。
“破妄之瞳。”叶云洲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四个字。
“能看穿一切阵法和伪装。你的云雾是灵力所化,在别人眼里是雾,在我眼里是一幅流动的灵力图。”
“你在竹林里留下的脚印被雾气盖住了,但你体内灵力的流动轨迹盖不住。”
“你作弊。”云蘅说,但嘴角的弧度弯起了弧度。
“算我作弊。那你嫁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