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听了叶云洲的话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欣慰的笑。
他知道这个儿子在做什么。
他在给铁勒部留余地，也在给满朝文武立规矩。
万族盟约不吞并，不奴役，各族平等互市。
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他在用行动证明这句话。
“准。铁勒部锻刀入列之日，便是赐婚之时。”
散朝后，安公公追到宫门口，压低声音对叶云洲说道：
“陛下回御书房的路上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云洲的婚事朕不急，他自己不急，那满朝文武急什么。”
安公公说陛下说这话时嘴角是翘的。
消息传到熔炉峰时。
铁棠正蹲在锻台前，以指节一寸一寸的叩着矿心新吐出的陨钢胚料。
凝神分辨哪一块的回音最脆。
信使将朝会上的事一五一十转述完毕。
铁棠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块叩了许久的钢胚送进炉膛。
炉火猛地蹿高，赤红的火焰舔舐着黑色矿石表面。
映得她那张被炉火常年烘烤的蜜色面容明暗分明。
她抽出腰间的锻刀，刀身在炉火中烧至赤红，然后被她钳出来搁在铁砧上。
铁锤落下去的第一声，便震的周围几个学徒齐齐后退了一步。
这锤声不对，不是锻兵，是在锻心。
锤声又急又密，火星溅在她裸露的护腕上，又沿着腕甲滚落地面。
当她夹起淬过火的钢坯浸入冷却槽时，蒸腾的雾气中她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等得起。我就锻一把等得起的刀。”
庆国都城。八皇子府。
中秋灯市的热闹刚刚散去，庭院中的格桑花已在竹架子上开了第三季。
阿尤娜把从盐漠族盐湖边漂来的那株格桑花单独分盆，放在竹架子最上层晒太阳。
沧月在灯市结束后的那几天便启程返回泣露岛。
临行前她将那朵在千年泣露珠旁，养了许久的格桑花幼芽留给了柳梦璃。
她说这是从野狼沟顺风飘到泣露岛的第一粒格桑花籽。
它在海边发了芽，理应回到格桑花最多的地方。
柳梦璃将这盆海边的格桑花，放在自己常坐的廊下位置旁边，日日浇水。
石音在都城多留了几日。
她在考功司库房里。
用改良后的传声阵石，给整座档案库房的灵石储量，做了完整的地听检测。
把每一块灵石的位置、品级、灵力衰减速率标注的清清楚楚。
叶云洲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当考功司的编外矿脉顾问。
石音想了想说可以。
条件是每天能听见花圃里格桑花吸水的声音。
柳梦璃说没问题，花圃旁边给你留把椅子。
……
与此同时，北境大营。
叶宇站在校场上，面前是第一批正式列装边军的铁勒部陨钢锻刀。
他抽出一柄试了试手。
一刀劈断了校场上废弃的旧式精钢刀，刀刃毫发无损。
北境边军以旧换新，每个千总队先配发五十柄，优先装备前锋营和斥候队。
叶宇在军报中写道：
“铁勒部锻刀已入列北境前锋营，实测削铁如泥。”
“请八弟转告铁棠圣女，北境边军欠她一把好刀，若有机会来北境，北境将士以军礼相迎。”
叶云洲将这封军报，连同兵部正式的刀械入列批文，一起封入木匣。
让人快马送往熔炉峰。
匣子里还附了一份，万族盟约下一季度，阵石联合操演的日程草案。
铁棠坐在锻台上看完那份草案。
用炭笔在高温矿道测试旁边加了一行字：
“熔炉峰下有现成的火脉矿道，测试场地我出。”
……
数月后。
西域边境迎来了万族盟约签订后的第一次联合操演。
操演地点选在野狼沟与缓冲地带交界处。
泣露族的水下声波阵石，封锁了模拟敌船从孔雀河道的偷袭路线。
石钟族的地听术提前探测到所有模拟伏兵的矿道藏身点。
盐漠族的灵盐催化阵石，在关键时刻将整片阵区的灵石品级，临时提升了一档。
让覆盖范围扩展了三成。
铁勒部的陨钢锻刀，在模拟近战中一刀斩断了靶标钢架。
古兰则带着处木昆轻骑兵，从侧翼完成了最后一次模拟包抄。
孙震站在操演场的指挥高台上，放下手中的令旗，对身旁的叶云洲感慨道：
“殿下，我在北境打了大半辈子仗。”
“还从没见过这么多不同部族的阵法和兵器，能配合的这么默契。”
叶云洲点点头，看着操演场上，各族阵石的灵光交织成的那张大网。
想起了柳正言当初在御书房里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格局一大，许多事便自有解法。”
这句话还真有道理。
……
万族盟约的第一次联合操演结束后，西域边境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安稳期。
野狼沟沿线的五个哨卡，全部换装了铁勒部的陨钢锻刀。
泣露族的水下声波阵石，覆盖了孔雀河道全线。
石钟族的地听术，将缓冲地带的地下矿脉走向，探得一清二楚。
盐漠族的灵盐催化阵石，让整条防线的灵石供给效率提升了三成。
古兰的格桑营在缓冲地带扎下了永久营地，营房门口那片格桑花入秋后又开了一轮。
孙震在这片安稳中做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他把野狼沟哨卡的日常训练，从单一的阵石操作扩展为多族协同演练。
每月拉上泣露族的水师、处木昆的轻骑、铁勒部的锻兵学徒合练三天。
各族语言不通，他就让人把常用军令，用四种文字写在木牌上插在操演场旁边。
赵铁问：“头儿，这木牌上的字写错了怎么办。”
孙震说：“写错了就改，改到各族都看得懂为止。”
与此同时，铁勒部第一批正式列装边军的陨钢锻刀，已完成全部交付。
兵部军械阵石司的验收文书上，盖着鲁主事的印信。
每一把刀的刀身都有独一无二的陨铁波纹编号，从熔炉峰淬火到野狼沟出鞘，全程可追溯。
宋武将验收文书呈报兵部，叶鼎在早朝上览毕，当堂批了两个字：“配发。”
散朝后，叶鼎让安公公传了一道口谕：
“铁勒部锻刀入列之日已到，着钦天监择吉日，为安西将军叶云洲与铁勒部圣女铁棠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