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安公公第三次登门。
他这回带了一壶酒。
叶鼎专门让御膳房备的,三十年陈的女儿红。
一共两壶,一壶送到了丞相府给柳正言,一壶送到了八皇子府。
安公公将酒放在案上,传了叶鼎的口谕:
“陛下说,今夜殿下独自喝。喝完早些歇息,明天有得忙。”
安公公走后,叶云洲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很久,将杯中酒慢慢饮尽。
这一夜他没有再看卷宗,也没有修炼。
他把系统里所有奖励,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太虚道影诀》九星功法。
体质改善丹重塑了经脉。
破妄之瞳可洞察一切阵法构造。
灵阵刻印能将阵法封入灵石。
还有灵犀玉佩,以及《小周天护体阵》。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在他接下来的计划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然后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下一阶段要做的事。
大婚之后,城防阵图的后续维护。
将简化版阵法推广到边军,让孙震那边每一个哨卡都配备刻有困阵的阵石。
北境军械的后续拨付必须跟进,叶宇那边还欠着几百套盔甲。
叶玄那边虽然暂时沉寂,但一定没有死心,野狼沟的封锁不能松懈。
以及万族圣女系统的下一阶段的升级。
柳梦璃的好感度达到六十,触发了第三阶段奖励。
接下来还有第四阶段、第五阶段。
而除了柳梦璃之外,这片大陆上还有许多其他的圣女,系统不会让他停下来。
他搁下笔,望向窗外,夜空繁密,明天便是新的开始。
……
大婚当日,卯时刚过,八皇子府便已灯火通明。
红绸从正门一路铺到街口,两排双喜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府中下人换了崭新的青衣,在管事的调度下各司其职,脚步声急促而有序。
庭院中的格桑花上系着阿尤娜亲手绑的红绳。
晨露挂在花瓣上,被灯笼的光映的像一颗颗细碎的红玛瑙。
叶云洲一夜未睡,却毫无倦意。
他换上了大婚的吉服。
玄色底子镶红边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外罩一件暗红色的罩甲。
考功司的郎中和安西将军的虎钮铜印都挂在腰间,一文一武。
他站在铜镜前整理衣冠时,阿尤娜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正红色襦裙。
白发梳成了庆国贵妇的发髻,髻上别着那支格桑花银簪。
腰间系着灵犀玉佩,淡青色的暖光在红衣映衬下格外温润。
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走到叶云洲面前,仰头看着他。
“夫君,今日大婚,出门前先喝一碗汤。
我阿妈说,男人娶亲那天早上喝一碗家里煮的汤,到了女方家里才不会慌。”
叶云洲接过碗,汤色清亮,是草原上的羊骨汤,浮着几粒枸杞和细碎的青葱。
他几口喝完,将碗递还给她。
阿尤娜接过空碗,踮起脚尖替他理了理衣领,手指抚过他腰间的玉带,动作很轻。
“时辰快到了。”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夫君今日很好看。”
叶云洲握住她的手:“等迎亲回来,你就是这个家的主母,新娘子进门,你替她掀轿帘。”
阿尤娜愣了一下:“可是掀轿帘是正妻才……”
“你就是正妻。”叶云洲看着她,语气认真,“柳小姐进门,行礼也是给你行礼,这是规矩。”
阿尤娜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去。
过了片刻她再抬起头时,那双月华般的眸子里噙着薄薄一层水光。
但嘴角的笑意比府门口挂的双喜灯笼还要亮堂。
她松开他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夫君快去吧,别让柳小姐等。”
叶云洲朝府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阿尤娜抱着那只空碗站在正厅门口,见他回头便弯起眼睛笑了。
晨光落在她雪白的发髻上,她抬手朝他摆了摆,示意他快点去。
迎亲的队伍早已在府门外列队等候,安公公奉叶鼎之命亲自担任司仪。
一行高头大马,红绸花轿,乐队仪仗,浩浩荡荡。
叶云洲翻身上马,安公公站在街口扯开嗓子高喊了一声“起轿”,鼓乐齐鸣。
队伍从八皇子府出发,经过朱雀大街,绕过东市,朝丞相府而去。
沿途的百姓挤在街道两旁。
有人踮着脚尖数仪仗队的旌旗数量。
也有人讨论着马上的新郎官,好像是半年前那个被人人嘲笑的废物皇子。
还有茶馆里的老主顾们争着指认“那就是布城防阵法的八殿下”。
清风茶馆的老板,搬了条长凳坐在门口。
一边嗑瓜子,一边对身边的老茶客说,他早就看出了八殿下不是凡人。
迎亲队伍到丞相府时,柳正言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袍站在门口。
他身后是丞相府满门的族亲,左右两排仪仗齐齐整整的。
按庆国习俗,新娘的兄弟应该在门口拦轿讨彩头,但柳梦璃是独女,没有兄弟。
拦轿的是她的两个贴身侍女,手里各捧着一卷帛纸,帛纸上画着两套阵法的残图。
看到这一幕满街都安静了一瞬。
那些赶来凑热闹的百姓,跟在队伍后面的闲人,甚至安公公本人,都愣在了原地。
拦轿讨彩头这种事,一般都是讨红包,有格调一点就是对诗,或者是比箭。
还从来没有人在迎亲的时候摆阵法的。
“小姐说了,八殿下若能在一炷香内解出这两套残阵,便可入府迎娶。”
“若解不出,八殿下从角门进来,小姐一样嫁。”
侍女将帛纸高举过头,声音清脆,语气却毫不退让。
叶云洲翻身下马。
他没有急着去看那两张残阵图,只是站在丞相府门口,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果然是柳梦璃。
这世上大概不会有第二个新娘,在自己的大婚之日用两套残阵来考验新郎。
但他也清楚,这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柳梦璃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场大婚赋予意义。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嫁的这个人,在阵法上与她旗鼓相当。
安公公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低声问要不要派人去考功司调阵法典籍过来。
叶云洲说不必,走到侍女面前接过帛纸扫了一眼。
一套是困阵,一套是聚灵阵,都是三星以下的阵法,但残破得很有章法。
他悄然激活了破妄之瞳。
残阵中每一处断裂的阵纹,每一处被故意改动的灵力节点,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