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洲沉默许久。

    

    他不能把系统的存在说出去。

    

    这和当初在御书房向父皇交出功法时不一样。

    

    先祖托梦这种说辞，对于笃信宗族传承的叶鼎来说，是可信的框架。

    

    但柳梦璃不信鬼神先祖，她只信阵理，托梦说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

    

    她问出这句话，不是在逼他，而是在给他一个选择。

    

    选择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如果说假话，以她的敏锐，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层信任，可能就此碎裂。

    

    如果说真话，那就必须拿出一个她能接受的，并且基于阵理的解释。

    

    “有。”叶云洲说。

    

    柳梦璃的目光微凝。

    

    “但不是天生的。”

    

    叶云洲迎着她的视线，将一个他早就准备好了的说法，不疾不徐的说了出来。

    

    “我是在修复七星锁云阵的时候发现的。”

    

    “那套古阵法的残卷补全之后，我在摘星楼验证阵法激活时，引动了一次周天星力。”

    

    “那次星力流过阵眼的时候，我的经脉被动的吸收了一部分。”

    

    “自那以后，再看任何阵法的灵力流，就能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破绽、偏差、节点的灵力密度，都能看到。但不是随时能用。每天只能用有限的几次。”

    

    这番话，是他权衡之后的应对。

    

    半真半假。

    

    时间是摘星楼那次验证，那是他们共同经历的场景，柳梦璃当时就在旁边。

    

    功效也是真的，破妄之瞳确实能看到那些，每日次数限制也是如实坦陈。

    

    只有源头是假的。

    

    他把系统的奖励，替换成了七星锁云阵激活时的一次被动星力淬炼。

    

    这件事本身在阵法理论上并非不可能。

    

    高阶阵法激活时会产生星力或灵力的外溢。

    

    古代典籍中也记载过，布阵者在阵法激活瞬间，获得灵感的先例。

    

    柳梦璃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做了一个叶云洲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微微侧过头，把目光移开了。

    

    “所以，你之前在城墙上帮我的那些，不是因为你师从什么人，也不是因为你看了很多书。”

    

    她顿了顿，“是因为那次意外，是因为七星锁云阵激活的时候你恰好站在阵中间。”

    

    “差不多是这样。”

    

    柳梦璃又沉默了。

    

    夜风从观星台上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转过来看着他，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

    

    像是在认真计算一个阵法难题，但那个难题的答案不在纸上。

    

    “我一直以为，你我只是在阵法上能说到一起去的人。”

    

    叶云洲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没有说完。

    

    “但你不是刻意在阵法上接近我。”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是她惯常的清冷，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

    

    “你是被七星锁云阵淬炼过。”

    

    “你能看见那些东西，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厉害，是因为你真的能看见。”

    

    “从摘星楼验证七星锁云阵，到后来的城防阵图，再到城门勘验。”

    

    “你从头到尾没有在我面前藏过拙，也没有刻意显摆过。”

    

    她看着他，那双一向清冷如水的眸子，此刻映着满天的月光和星光。

    

    “所以今晚想对你说明一件事。我自小与人相处不多，也不善言辞。”

    

    “当初你第一次来府上，我能与你谈论阵法，已是难得。”

    

    “后来你帮我补全了七星锁云阵，我才觉得，原来这世上原来真有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她停顿了片刻，声音更轻了：

    

    “之后你来府上与我推演阵图，与我一起上城墙勘验，能看清阵法中我也看不清的偏差。”

    

    “你从不以此自矜，每次我指出一处疏漏，你都会认真听完才说自己的想法。”

    

    “我说想听你的看法，你就把所有阵眼的校正法，写成厚厚一叠帛纸送到听雪居。”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斟酌。

    

    “这些事，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不是因为你修为有多高，是因为你从来不曾轻视过我在做的事。”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

    

    “所以，家父让我问八殿下一句话。”

    

    叶云洲安静地等着。

    

    夜风停了，整座摘星楼上只有月光和她的声音。

    

    “家父说，八殿下若有意，丞相府愿与八殿下结秦晋之好。”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观星台上静的只剩下城头远处传来的风声。

    

    叶云洲站在原地，月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他想过很多种柳梦璃会跟他说的话，没有一种是这一种。

    

    既不是阵法推演，也不是勘验数据，更不是“有事相商”。

    

    而是“秦晋之好”。

    

    还是柳正言让柳梦璃亲自来问的。

    

    柳梦璃站在原地，月光照在她素白的衣裙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的星辰。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攥住了袖口。

    

    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叶云洲看着她，认真的问：“这是丞相大人的意思，还是柳小姐的意思？”

    

    柳梦璃的睫毛微微的颤了一下。

    

    她没有移开目光，但脸颊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那不像是羞涩，更像是被人点破了自己还没完全想明白的事。

    

    “家父的意思，我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

    

    叶云洲看着她攥住袖口的手指，没有再追问。

    

    她能在摘星楼上说出这句话，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坦率。

    

    “好。”他郑重行了一礼，“臣明日便请父皇赐婚。”

    

    柳梦璃微微的欠身回礼。

    

    直起身时，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是叶云洲第四次看见她笑了。

    

    【滴！】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柳梦璃好感度+15】

    

    【当前好感度：60】

    

    【系统提示：好感度突破60，触发第三阶段好感奖励】

    

    【奖励：秘术灵阵刻印】

    

    【灵阵刻印：可将任意已掌握的阵法刻印于灵石或器物之上。】

    

    【刻印后的阵法无需布设即可瞬间激活。】

    

    【每日限刻三次，刻印阵法威力与原阵法等同】

    

    叶云洲压下心头的震动。

    

    灵阵刻印，这意味着他可以把《小周天护体阵》刻在灵石上，给阿尤娜随身佩戴。

    

    也可以把简化版的七星锁云阵提前刻好，遇到突发状况时瞬间布置。

    

    还可以给孙震的边军配备刻有困阵的阵石，让普通士兵也能使用阵法。

    

    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能力。

    

    不是提升自己的战力，是把阵法的实用性推到另一个层级。

    

    当然这些都盖不过眼前美人的垂青。

    

    他静静的看着这位庆国第一美人的脸庞，心中一阵荡漾。